在,他跌入泥潭浑身污秽,尽管整洁的衣服维持着仅有的自尊和体面,可他清楚自己的内里早已衰败腐坏———变成一个只知道获取alpha信息素的omega,被荷尔蒙控制的下贱货,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复仇的产物。
手背贴上一抹炽热的温度,alpha的气息驱散渐渐加重的冷寒。
“手这样凉,”聂疏景盯着他苍白的脸,蹙眉问,“很冷?”
鹿悯保持看向窗外的姿势没动,“还好,可能有点紧张。”
车子平稳行驶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的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今天是鹿至峰夫妻行刑的日子,聂疏景帮鹿悯安排,让他可以在最后的时间里见他们最后一面。
这是鹿悯用孩子换来的求仁得仁,可真到这一刻,只觉得喘不过气。
他还没出门就吐了两次,上车后更是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差,若不是聂疏景将他的手握着,还不知道要怎么掐自己。
alpha瞧着鹿悯僵硬的身体,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捂热冰块一样的温度。
车子驶入大门,进入一片高墙围起来的建筑。
这里和鹿悯上次见父母的地方不一样,是专门关押死刑犯的地方。
还没下车鹿悯又吐了,出门前喝得燕窝还没有消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痉挛到发痛的地步,眼角逼出生理泪水,看上去像是一边哭一边吐。
他扶着车门的手用力到发白,胃里没有东西却还是止不住干呕。
聂疏景就站在旁边,没有嫌弃地上的污秽,等鹿悯缓过来一些,递过去温水漱口,又用纸巾帮他擦掉脸上的泪。
胃是情绪器官。
出门前他特意吃了两片控制情绪的药,还是这样。
聂疏景摸了摸鹿悯冰凉的脸,过长的头发已经剪掉,露出他精致的眉眼,看上去清隽俊朗,只是眼底眉梢带着显而易见的哀伤惆怅,像是蒙尘的明珠。
“你这样怎么见面?”聂疏景冷不丁开口。
鹿悯神色一凛,一把拽住聂疏景的手臂,“你答应了我的!”
他现在就在门口,今天过后就是天人永隔,怎么可能不去。
聂疏景给鹿悯擦拭嘴角,眉目冷淡,“万一进去继续吐,我又不在。”
“我不会了。”鹿悯紧张地望着男人,下颌线勾勒出柔软的线条,“我答应过你好好养胎、养身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聂疏景没有接话,将鹿悯打理干净,然后绕到车子另一边让他下车。
天气渐凉,鹿悯现在身子弱不能受凉,里面宽松的衬衫打底配卫衣挡住微微隆起的孕肚,中长的风衣外套隔绝大部分冷风,分的身材比例衬得更加高挑修长,看不出来任何怀孕的痕迹。
鹿悯的手还是凉的,聂疏景又握了一会儿,把他双手捂热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招呼过了,你有一个小时。”
鹿悯点头,alpha松开手,炽热的温度随着分开在指尖消散。
他一步步靠近探视室,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即便做好心理准备,可在看到父母的一瞬间,眼泪瞬间打湿脸。
短短几个月白发盖住黑发,看上去苍老憔悴不少,朝鹿悯笑的时候脸上堆起皱纹,失去服装珠宝的装饰,他们看起来是一对平常夫妻,放在人群中再普通不过,谁能想到双手沾着那么多血。
这两天鹿悯想了很多事情,也准备好很多话要问,可现在一句话说不出来。
“为什么”变得不重要,罪恶恩怨伴随死亡消散,这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团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