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音量都不大,有条不紊地谈着工作,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在alpha深邃的眉骨上留下一道阴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聂疏景估摸着鹿悯可能会醒,合上文件让高秉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会以文字形式发给他。
高秉:“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聂疏景继续看着文件,冷淡地嗯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今天刚得到消息,”高秉微妙地顿了顿,“鹿至峰夫妻的死刑将在三天后执行。”
聂疏景目光一滞。
空气安静几秒,高秉问:“你要告诉他吗?”
聂疏景合上文件夹,止疼药不起作用,身体上的疼痛之余还有从未有过的束手无策。
总归是父子一场,即便他恨鹿至峰,但不至于剥夺鹿悯送他们最后一程的权利。
可要怎么说?
鹿悯的情况刚稳定,好不容易没有在梦里流泪,白天也愿意多说几句话。
这要是说了又得大哭一场,见面之后聊到伤心处只怕是要哭晕过去。
生离死别向来肝肠寸断,聂疏景想到一个月前鹿悯在他怀里崩溃的样子就心口发紧。
“我知道你担心他,”高秉见聂疏景沉默不语,低声道,“如果不说的话,事后才知道恐怕对他的冲击更大,他现在是不能受刺激,但这是没办法事。设身处地,那毕竟是他父母。”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状态,他现在连东西都吃不了多少,全靠输液维持机能,”聂疏景难掩烦乱,恶狠狠嘲弄道,“这个孩子他一直不想要,医生的叮嘱和要求从来不听,不在乎孩子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恐怕巴不得受刺激,名正言顺流产,还减少许多工序。”
高秉正要接话,病房门突然打开。
本应该沉睡的人站在门口,神色憔悴,凌乱的发梢扫着眼睑,薄唇抿成一条线,略显沉重的呼吸克制着什么。
二人视线交汇,聂疏景知道鹿悯听到了。
“聂疏景,”鹿悯的嗓子干哑,说得很慢,“我答应你。”
alpha自下而上注视着鹿悯苍白的脸,留意到他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鹿悯的眼眶泛起潮湿的水汽,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开口,“我以后都好好吃饭,好好保胎,我听你的话生下这个孩子。”
前方是深渊,身后是悬崖。
他没有别的选择,一直想拿掉的孩子成为手里唯一筹码。
冷白的灯照在鹿悯没有血色的脸上,身形消瘦孤寂,“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身后事由我全权处理。”
聂疏景凝视鹿悯良久,直到那双眼蓄着泪水即将滚落,他才微微颔首。
“好。”
第44章
落叶簌簌飘落,枯叶在风中凌乱飞扬,像一场金色的舞,杂乱无章地铺满鹿悯的思绪,他看着外面的枯叶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秋。
从鹿家出事到现在过了半年时间,抄家、入狱、死刑,一桩接着一桩事好似一场梦,彻底颠覆鹿悯二十四年平稳安逸的人生。
过往的光鲜靓丽不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