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抬起右手,食指点在王元丰眉心正中。
「定。」
王元丰举着树枝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傻笑褪去,双眼变得清明起来。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爹?」
「我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弄得这么脏?还有……家里来客了?」
这一声爹,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再也不是含糊不清的痴傻动静。
王太常像遭了雷击,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自从王元丰三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十几年了,他再也没听过儿子用这种正常的语调喊过一声爹。
「儿啊!我的儿啊!」
「你认得爹了!你全好了啊!」
王元丰被抱得喘不过气,一脸茫然:「爹,您哭什么?我没病啊。」
一众丫鬟和家丁,全都看傻了眼,随后纷纷跪倒在地,高呼真人显灵。
小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刚才探查得清清楚楚,这老道士身上绝对没有修为。可是,就这么随便在额头上一指,连个符籙都没烧,这痴傻了十几年的病根,说除就除了?
难道老道士的道行,已经高深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没等小翠想明白。
被王太常抱在怀里的王元丰,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他一把推开老父亲,嘿嘿傻笑两声,再次蹲在地上,捡起那根破树枝,继续在青石板上画起了圈圈。
清明状态不过维持了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王太常的哭声戛然而止,愣在当场:「道长……这……这怎么又回去了?」
「贫道刚才说了,令郎的病根极深。」周青胡说八道起来面不改色,「刚才那一指,只是用本门秘法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晦暗之气。若要彻底拔除,非得开坛做法,徐徐图之不可。」
这一下,王太常对周青是信了。
「快!快!」
「去帐房提银子!去后院腾屋子!把府上最机灵丶最漂亮的四个丫头挑出来,送去伺候真人!」
整个王家大院下人们来回奔走,搬桌子抬椅子。
小翠站在混乱的人群中,目光依旧停留在周青身上。
这老道士,太邪门了。
骗子绝没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手段,可高人又怎么会提那些乌七八糟的要求?
……
夜幕降临。
王家东跨院。
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罗汉松,地上铺着青砖,幽静雅致。
此刻,正房屋里亮着通明的烛火。
桌上摆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百年老参汤,旁边还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四个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守在门外,等候真人的传唤。
周青盘腿坐在屋内的软榻上。
他没有喝参汤,也没有叫丫鬟进屋,只是闭着眼睛,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凡人的富贵,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图个乐子罢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罗汉松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阵轻微的动静,在正房的屋顶上响起。
「哒丶哒。」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屋顶。
体态娇小丶毛色雪白的狐狸,出现在屋脊上,它轻手轻脚的顺着瓦片的缝隙往下挪,琥珀色的眼在黑夜中闪着幽光,盯着下方亮着灯火的窗户。
正是现出原形的小翠。
她屏住呼吸,将妖气收敛到极致,慢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看这个邪门的道士到底在屋里搞什么鬼。
闭目打坐的周青,突然睁开眼睛。
随后,一个平淡的声音,直钻进小翠的耳朵里:「屋顶上风大,瓦片也凉,既然都来了,何不化了人形,下来陪贫道喝杯茶呢?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