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莫怪,病理所致,非他本心。」周青站起身,摆出了一副看相摸骨的专业架势。
他走到王元丰跟前,先是绕着转了一圈。
接着,周青两根手指捏住王元丰的下巴,看了看面相。
随后,又探出手,在王元丰的后脑勺丶肩膀丶手腕几处骨节上,像模像样捏了几下。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成疑惑,最后眉头越皱越紧。
王太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真人看相。
小翠也是目光复杂。
直觉告诉她,这道士身上毫无真气修为,绝对是个骗子。
但是,重要吗?
不重要。
王家多年来遇到的骗子就没少过,见多不怪了。
看足了戏份,摸够了骨头。
周青收回手,后退了两步,然后叹了一口气:「难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王太常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脸色煞白,连退了两步。
若不是身旁丫鬟搀扶住,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江湖郎中和得道高僧的诊断,有说中邪的,有说前世造孽的,但每次那些人拿了银子,总会打包票说能治。
唯独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游方道士,摸完骨看完相,不提银子,只叹了一口死气沉沉的气,道难。
人就是这样。
越是把话说得满,越觉得是骗子。
越是故弄玄虚说没救,心里反而越是信了八分。
「道长!」王太常一把推开丫鬟,扑上前,死死抓住周青的袖子,「道长,您既然能看出病根,就一定有化解的法子!求求您救救小儿,我就这么一条独苗啊!只要能治好他,无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
周青任由他拽着袖子,故作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多大的代价都可以?」
「都可以!」王太常斩钉截铁,指天发誓,「绝无二话!」
「善。」
周青点了点头,把袖子从王太常手里抽了出来,开始提条件。
「贫道做法,损耗颇大。这第一,需要纹银三千两,黄金五百两,用来置办法器,雕刻引路神牌。」
王太常连连点头:「没问题!小人立刻去帐房支取!」
「这第二嘛,」周青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贫道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吵闹,需要在你家后院腾出一处最清静丶坐北朝南的单独院落。一日三餐,不沾荤腥,但需百年野山参炖汤补气,雪莲熬粥养神。」
王太常想也没想,答应:「应该的,应该的!小人这就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那是府上最好的院子!」
「还有最后一条。」
「贫道开坛做法,需日夜炼制丹药。这丹炉火候,马虎不得。你挑四个相貌端正丶八字属水的年轻丫鬟送进院子里,贴身伺候,替贫道扇风看火。记住,切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这番话说完,小翠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要金要银,要好院子好伙食,这些都算寻常,可一个修清心寡欲的道士,点名要四个年轻漂亮的水灵丫鬟贴身伺候?
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道士干的事。
刚才这老道士靠近的时候,她探查过,这老牛鼻子身上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凡夫俗子。
现在又狮子大开口,不仅骗财,还要骗色。
这老东西,真把王家当冤大头宰了?
小翠心里一阵腻歪,暗自磨了磨牙。
心想这王家虽是个牢笼,但好歹也管她一日三餐,等今晚夜深人静,非得现出原形,去那东跨院把这老骗子吓个半死,连夜轰出流云镇不可。
王太常也是个人精,心里虽然犯嘀咕,但看着自家还在拿树枝戳鼻孔的傻儿子,一咬牙,全答应了下来。
「道长放心,四个丫鬟,小人马上亲自去挑,一定包您满意!」
周青也懒得再多废话。
光靠嘴皮子忽悠,这家人心里始终会悬着一块石头,既然收金银,总得听个响,给点甜头尝尝。
「口说无凭。」周青走到还在咧嘴傻笑的王元丰跟前。
「大虫!打大虫!」王元丰嘿嘿一笑,举起手里沾着泥巴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