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利站起身,又想起什麽,指了指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菸卷。
「这烟……真给老干部抽的?」
张伟神秘一笑:「那还有假?可别到处说,我捞一点偏门,可不容易。」
「明白!明白!」张胜利连连点头,揣着那根没抽完的蓝塔山,喜滋滋的走了。
院门关上,堂厅里又恢复了忙碌。
只是气氛明显更热烈了,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叽叽喳喳讨论着分红的鸡鸭,脸上都带着笑。
柳婷凑到张伟身边,眼珠一转:
「伟子哥,这分红……咱们女知青算不算『堂客』?」
张伟知道她什麽意思,笑道:
「算!怎麽不算?凡是给生产队出力的,都算!少不了你们那份!」
......
1978年,一月一日,元旦!
连日阴云散去,天空放晴。
原先银装素裹的世界,如今只剩下阴凉处的积雪还未化开,大块大块的斑驳,就像灰头土脸的瘌痢头,点缀在土黄色的田野和村庄之间。
日头都还没完全升起来,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部外,已经有了过节的气氛。
七八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汉子,正帮着戏班子的人搭戏台子。
木头柱子一根根竖起来,搭上木板,再用麻绳捆紧。
戏班子的班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指挥着手下的徒弟挂幕布丶摆道具。
「那边,那边再高一点!对喽!」
戏台子搭在大队部外的打谷场上,这里宽敞,能容下全村的人。
熊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挂着青鼻涕,在搭建中的戏台子下追逐打闹。
每个熊孩子的小脸都是暗红暗红,被寒风吹得裂出不规则的纹路,像龟裂的黄土。
脏兮兮的棉袄袖口蹭得油亮,裤腿一高一低!
独属于这个年代的老款旧小孩!
「缺牙齿!别碰那幕布!」
「萝卜头,把锣放下!那是吃饭的家伙!」
戏班子的学徒们一边忙活一边吆喝,生怕这些皮孩子把他们的家当弄坏了。
而在大队部内的院子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中央摆了几张长条凳,张胜利穿着那件崭新的军大衣,正坐在主位上晒太阳。
他跷着二郎腿,眯着眼,一副悠闲模样。
从座位的排序上就能看出来,今天来的客人分量不轻。
有三个人和张胜利是平起平坐的,都是邻近生产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
下河湾大队支书郑老狗丶上河湾大队大队长王老狗,还有河对岸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陈老狗。
剩下的二十多人,基本上都是各生产队的队长。
一般的小干事,连进这个院的资格都没有。
「老张,你们红星大队有够老卵的啊!大戏唱三天,啧啧!」
陈老狗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日子不过了吗?」
陈老狗跟张胜利一向不对付。
按张胜利以往的性格,听到陈老狗这话,早就拍桌子骂起来了。
但这一回,张胜利没有。
他只是轻飘飘的斜了陈老狗一眼,慢悠悠的拍了拍身上的军大衣。
那动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崭新厚实的军绿色。
接着,张胜利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来。
不是普通的烟,是金闪闪的「金塔山」。
烟盒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晕。
张胜利用两根手指夹着烟盒,潇洒地一扯,撕开烟纸,抽出一根,用张伟送的煤油打火机点上。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烟。
「陈老狗,」张胜利的声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