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上头政策松动了,我看风头是变了。咱们步子可以再大胆一些。养殖场的规模,再往上扩一扩。现在才三十头猪丶五十只鸡,太少了。我琢磨着,至少翻个两三番。」
张胜利将嘴里的肉咽下,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他放下碗,略微摇了摇头,脸上的轻松不见了,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阿伟,养牲口可不是那麽简单的事情。」
张胜利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规模一小,还好说。规模一大,就容易出问题。尤其是瘟病,那玩意儿邪乎得很,一头得了,一传十十传百,几天就能死个精光。」
张胜利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前些年,隔壁公社有个大队,就是因为猪瘟,几天功夫,就死了六十多头猪。」
「全都是半大不大的猪崽子!」
「那是他们全队半年的指望啊。生产队长急得跳了河,被人捞上来时,人已经凉了。」
堂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锅子还在咕嘟响,却似乎少了些先前的欢快。
张伟抬起头,想说什麽,却被张胜利摆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心气高,想带着大夥过好日子。」
张胜利看着张伟,眼神里是长辈的担忧。
「但阿伟啊,赌徒输红眼,了不起害了自己。咱们当干部的,可不能有丁点赌徒心态。咱们手里攥着的,是全队老小的口粮。一旦输了,是会饿死人的。」
张胜利叹了口气:
「我这可不是老顽固,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
张伟静静地听着,等张胜利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大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张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说的瘟病,不是没法子防。现在有防疫针,给牲口打上两针,就能防住大多数瘟病。药也不贵,我有路子弄得到。」
张胜利皱眉:
「防疫针?那玩意儿靠谱吗?我听说有的队打了,该发瘟还是发瘟。」
「那是没打对,或者药有问题。」
张伟语气笃定。
「我托人问过,省农科所出的药,效果有保证。再说了——」
张伟顿了顿,声音放轻松些:
「反正咱们有饼乾作坊兜底。养殖场就算真出了岔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了不起,就当给社员改善伙食了。」
「这年头,谁没吃过发瘟病死的家禽和牲畜?进了肚里,就算不得浪费!」
这话说得实在,却也带着几分耍赖的意思。
张胜利被噎了一下,刚要反驳,一旁一直安静吃饭的李秀突然开了口。
「张伟,你竟然还晓得动物防疫?」
她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奇,更多的是兴奋。
「这可巧了,我们农技站最近正在推广这方面的技术。站里刚培训了一批防疫员,药品也调拨下来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试点呢!」
李秀转向张胜利,语速加快:
「张大队长,这可是好事啊!要是防疫技术推广开了,以后咱们大队养殖就再也不怕瘟病了。」
「产量上去了,社员收入也能增加。要不,就从咱们红星生产队开始试点?我保证,一定亲自跟进,全程指导!」
张胜利一听「试点」两个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头摇得像拨浪鼓。
「凭啥从咱们红星生产队开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