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碾过黄泥路上深浅不一的辙印。
王二愣和张伟并排坐在前头,缰绳松松垮垮的搭在王二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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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也不用人催,自顾自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张伟嘴里叼着半截卷菸,眯着眼。
车斗后,是李强那夯货,和他那被麻绳捆得结实的堂客。
女人偶尔发出一点呜咽,挣动一下。
张伟心底直冷笑。
菸灰积了老长一截,他弹了弹,灰烬飘散在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里。
到了现在,张伟已然回过味来。
装疯卖傻!
张伟啐了一口。
这死八婆,真把人都当傻子糊弄?
癫婆子张伟又不是没见过,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什麽脏东西都糊一身,那才叫真疯。
再看看后头这位,呵,每次都说犯了疯病,可哪次不是精准无比的屙在李强的床上?
自己身上呢?
收拾得倒是利索,连裤子都没尿一个。
天底下哪有这麽会挑地方的疯子?
这分明是心里头有怨气,变着法儿地糟践人,还要披一身疯子的皮。
牛车晃晃悠悠了一个多钟头,地势渐渐变了,路边的草木蔫头耷脑,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沤烂了的草根混着铁锈,又隐约有点腥。
这下河湾生产大队旗下,就数这苦水塘生产队最是「名声在外」。
山是癞痢头似的石头山,地是撒一把种子都嫌浪费的薄田,连流经村边那条小河沟里的水,都泛着一股子铁锈味,喝到嘴里又涩又苦。
正经庄稼活养不活人,歪门邪道自然就多了起来。
投机倒把的货郎担,天打雷劈的人拐子,自甘堕落的半掩门,装神弄鬼的算命瞎……
坑蒙拐骗,在这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穷,是扎进骨子里的穷;
恶,是被这穷逼出来的丶带着股破罐子破摔劲头的恶。
公社里甚至私下流传一句话:
一把火,把苦水塘生产队烧个乾净,怕是老天爷都得给你记一笔功德。
牛车终于慢腾腾的拐进了苦水塘的地界。
村口那棵被雷劈断的半枯香樟树下,稀稀拉拉蹲着丶站着几个闲汉,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却像钩子似的,老远就粘了上来。
牛车还没到跟前,他们已经围拢过来,嬉皮笑脸地挡住了去路。
「呦呵!哪阵风把生人吹到咱这穷窝窝来了?」
一个露出嶙峋肋巴骨的瘦高个率先开口,三角眼贼溜溜地往车斗上一扫,立刻亮了。
「哟!还绑着个堂客?挺水灵啊!这是……打算发卖的?」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也别费劲进村找中人说道了,哥几个就在这儿,说个数,合适的话,老子当场就要了!也省得你们折腾。」
其他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嘴里不乾不净的调笑着,目光就像在赶集挑牲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