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太岁?」
裂缝中,赵灵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那是什麽东西?」
江临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声「鬼哭」响起,整个洞窟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那股猛火油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腥甜。
外面的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奴隶们像受惊的羊群,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地窝子。
监工们则一边咒骂,一边手忙脚乱地锁上地窝子的铁门。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管那是什麽,对我们来说,这是个机会。」江临当机立断,压低声音道,「趁乱,我们混进中层去。都跟紧我!」
说完,他第一个从裂缝中钻了出去,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堆废矿石后面。
牛爱花丶沈括和赵灵均紧随其后。
四人借着混乱的掩护,贴着洞窟的岩壁,快速地向着通往中层的那个隧道口移动。
一路上,他们亲眼目睹了更多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年迈的奴隶跑得慢了,被一个监工一脚踹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群踩踏而过,很快就没了声息。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哭喊着想把孩子先塞进地窝子,却被监工一刀砍断了手臂,孩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哭。
没有人去管他们。在「黑太岁」的恐惧面前,所有的人性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赵灵均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可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这不是大宋,这是阿鼻地狱。
江临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赵灵均的颤抖。他没有出言安慰,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到,才能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他们很快就摸到了通往中层的隧道口。这里的守卫也因为混乱而出现了松懈。江临抓住一个空档,带着三人闪身躲进了一条岔道。
「呜——呜——」
那诡异的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是共振!」沈括扶了扶镜片,脸色凝重地说道,「地底深处有巨大的能量源正在活动,引发了岩层的共振现象。」
「这声音,不是生物发出的,是气流!是大量的地底浊气从狭窄的通道喷涌而出,与岩壁摩擦产生的声音!」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股黑色的丶带着粘稠感的「雾气」,从矿场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雾气」并非真正的雾,而是浓度极高的猛火油蒸汽和地底浊气的混合物。它所过之处,火把的光芒都变得黯淡下来,空气中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快走!」江临低喝一声。他知道,这种高浓度的可燃气体,一旦遇到明火,后果不堪设想。
赵立本把矿场建在这里,简直就是在火药桶上跳舞!
四人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顺着隧道向更深处跑去。
中层的隧道明显比上层要规整许多,墙壁上都用木头做了加固。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有一个用铁栅栏封死的通风口。从通风口里,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热浪。
「这里是核心开采区。」江临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低声说道,「金万两说,赵立本的帐房,就在这个区域的中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