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攻陷琅勃拉邦(2 / 2)

「家里远的,学校免费提供住宿。」

「甚至,学习好的,还能领到一只属于自己的猪仔。」

两人沉默。

他们都是农民的儿子,因为家里交不起税,被征来当兵。

每个月领几个铜板,吃发霉的米,还要被高卢军官呼来喝去。

「高卢人撑不住了。」坎蓬压低声音,「我听说亲王在和安南人谈判。」

「那我们怎麽办?」

坎蓬看了看手里的法棍,又看了看城外的营火。

「当兵吃粮,给谁当不是当?」他吐掉面包里的木屑,「至少安南人也是咱们这样的人,黄皮肤,黑眼睛。」

波昆点头。

他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一个高卢侨民用鞭子抽打一个挑夫,就因为挑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鞋。

那个挑夫跪在地上求饶,高卢人却越打越狠。

当时波昆握紧了枪,但没敢动。

因为军规:士兵不得干涉平民事务。

去他妈的军规。

「坎蓬,」波昆说,「如果,如果开城,我们放下枪,安南人会杀我们吗?」

「不知道,但总比帮高卢人守城强。」

「你看看这城墙,能挡住坦克吗?」

确实挡不住。

琅勃拉邦的城墙还是十九世纪重修的老城墙,对付弓箭火枪还行,对付现代火炮就是笑话。

凌晨两点,命令传来,所有士兵上城墙,准备战斗。

波昆和坎蓬跟着队伍爬上城墙垛口。

但没人给他们发子弹。

高卢军官说节省弹药。

「没子弹打什麽?」有士兵抱怨。

高卢军官瞪了他一眼:「用刺刀,用石头,用你们的牙齿。」

士兵们面面相觑。

用牙齿咬坦克?

凌晨三点,城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安南军开始集结,坦克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然后,高音喇叭响了。

用万象语喊话:

「琅勃拉邦的同胞们,我们是安南人民军,我们不是来征服你们的,而是来解放你们的!」

「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每个人都能回家种田,孩子都能上学,我们会带来足够的粮食,足够每个人都吃饱!」

「高卢殖民者的末日到了,跟着你们的高卢主子只能自取灭亡,阵前起义的,会获得额外的优待,每个人多分一亩土地!」

喊话一遍遍重复。

城墙上的本地士兵开始骚动。

「他说的是真的吗?」

「回家种田,我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我妹妹该嫁人了,我连嫁妆都攒不够。」

「他妈的,一亩土地,我一辈子也赚不到买下一亩土地的钱,你们谁愿意跟着我干?」

高卢军官察觉不妙,拔出手枪:「不许听,都把耳朵捂上,谁敢动摇,军法处置!」

但没人理他。

士兵们看着城外,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肤色的军队,看着坦克炮口缓缓抬起。

波昆突然站起来,把步枪扔下城墙。

「我不干了。」他大声说,「我要回家种田。」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坎蓬也扔掉了枪。

接着是第三个丶第四个,如同多米诺骨牌。

高卢军官举枪瞄准波昆,但一个老兵按住了他的手:「中尉,够了。你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一百个吗?不要再增加无谓的伤亡了。」

城墙上一片混乱。

高卢军官试图弹压,但本地士兵已经失控。

有人甚至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些军官。

凌晨四点,王宫方向升起三盏红灯,这是亲王和安南军约定的信号。

「开城!」传令兵沿街奔跑,「亲王有令,开城迎接天朝大军!」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高卢总督府里,罗贝尔少将听到声音,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拔出配枪,对准太阳穴。

但枪被参谋长夺下:「将军,不值得。」

「那怎麽办?等着被俘?等着被那些黄种人……」

「活着总比死了强。」参谋长苦笑,「而且,您家里还有夫人和孩子。」

「您也不想别人睡你的太太,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吧?」

罗贝尔愣住,手慢慢垂下。

是啊,他还有妻子玛德琳,还有两个女儿。

如果他死了,她们怎麽办?

他颓然坐倒。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安南军的坦克碾过城门,履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士兵列队入城,军容严整。

街道两侧,本地民众从门缝里偷看。

有人害怕,有人好奇,也有胆大的走出来,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王宫前,琅勃拉邦亲王率贵族出迎。

他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手捧金盘,盘中放着象徵统治权的玉玺和宝剑。

那是两百年前北京赐予的。

林振武下马,走到亲王面前。

「天朝上国将军莅临,小邦不胜惶恐。」亲王躬身,说着传承数百年的套话,「愿永世称臣,岁岁纳贡……」

林振武没接玉玺,而是扶起亲王:「陛下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万象人民自己当家做主。王室和贵族可以保留财富,但特权要暂时冻结,国内要进行改革,所有土地要分给农民,好好听从我们的安排,可以保证你们做个富家翁。」

亲王愣住了。

这套词他准备了半夜,没想到对方不按剧本走。

「将军的意思是……」

「意思是,」林振武环视周围的贵族,「新时代来了。要麽适应,要麽被淘汰。」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接收高卢俘虏,清点物资,维持秩序。注意纪律,不得扰民。」

「是!」

太阳完全升起时,琅勃拉邦已经换了主人。

高卢殖民者被集中看管,垂头丧气。

当地贵族被圈禁在自己的宅邸里,忧心忡忡,不知未来如何。

普通民众则开始试探着和新来的统治者接触。

有人举报高卢人藏匿的仓库,有人提供殖民官员的罪证,也有人只是单纯地想讨口饭吃。

波昆和坎蓬放下武器后,领到了两个热乎乎的饭包。

里面是热乎的米饭,外面用新鲜菜叶包裹着,里面夹了咸肉,胡萝卜,土豆丝一类的配菜,混着着特殊的酱料,丰富的味道让两个人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真的,不杀我们?」波昆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问道。

发粮的安南兵笑了:「杀你们干嘛?又不是血海深仇。」

「吃完去登记,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我们正缺人手修路,每天给工钱,表现好的,可以直接进入工程兵团,还能被推荐进入工程学院学习,成为建筑师,甚至技术官员。」

波昆看着手里的饭包,突然哭了。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

城外,林振武登上城墙,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参谋长走过来:「师长,不费一枪一弹,拿下了。」

「因为本就不该费枪弹。」林振武说,「殖民统治就像这城墙,看着坚固,其实里面早被虫蛀空了。我们只是推了一把。」

他望向南方,那里还有更多的城市,更多的殖民据点。

「传令,休整一天,明天继续西进。告诉小伙子们——」

他顿了顿:「真正的战争,是让这些人再也不想回到过去。而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