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四日黄昏,琅勃拉邦城下。
安南军第四师师长林振武放下望远镜,看着这座湄公河畔的古都。
夕阳将王宫的金顶染成血色,城墙在暮色中显得古老而脆弱。
城内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寺庙的钟声。
一切平静得不像一座被围困的城市。
「师长,劝降信已经射进去了。」参谋长报告,「按您的吩咐,用了法语丶万象语丶中文三种文字。」
林振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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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部队在城外三面合围,只留了湄公河一面。
他要让城里的人知道,想逃可以,但只能跳河。
「城里什麽反应?」
「乱成一团。」参谋长递过侦察报告,「高卢人在加固王宫和总督府,徵用了所有砖石木料。」
「但本土籍士兵开始开小差,昨晚跑了至少一个团。还有……」
「还有什麽?」
「当地贵族在秘密联系我们。」参谋长压低声音,「两个小时前,有个自称王宫内侍的人溜出城,说琅勃拉邦亲王想谈判,但需要保证王室安全。」
林振武笑了。
和少帅预想的一样。
只要兵临城下,那群高官就会想着媾和。
可以先同意他们的条件,等到彻底拿下之后,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告诉他,明天日出前开城,我可以有限度的保证王室财产安全。但高卢人必须交出来。」
「如果亲王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等。」林振武望向城墙,「等城里自己乱起来。」
少帅和他们介绍过,这种殖民地城市的生态。
少数高卢殖民者高高在上,依靠当地贵族维持统治,底层民众浑浑噩噩。
一旦压力够大,这个脆弱的金字塔就会从内部崩塌。
外边大军围困,内部崩塌就只是时间问题。
同一时间,琅勃拉邦城内,总督府。
罗贝尔少将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惨白如纸。
他坐在总督办公室。
原主人的尸体三天前被抬出去了,据说是突发性心脏病。
现在,他需要面对着一屋子的军官和殖民官员,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先生们,」他声音嘶哑,「安南人给了我们最后通牒。明天日出前投降,否则攻城。」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吵闹声。
那是高卢侨民在抢购粮食,价格已经涨到平时的二十倍。
「我们还有多少兵力?」税务官布歇颤声问。
「名义上七百人。」参谋长苦笑,「实际能战斗的不到三百。至于其馀的本土士兵,你懂的。」
大家都懂。
从三天前围城开始,那些本地士兵就开始以各种理由消失。
母亲病重的丶妻子生产的丶家里屋顶漏了的丶小姨子跟堂兄跑了的……
最离谱的一个说要去参加堂兄的葬礼,可他堂兄三年前就死了。
「粮食呢?」罗贝尔问。
「省着吃还能撑五天。」后勤官擦着汗,「但问题是,侨民们不肯交出来。他们囤积物资,说这是他们的私人财产。」
「混蛋!」罗贝尔捶桌,「都什麽时候了还……」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枪声。
「怎麽回事?」
一个军官冲进来:「将军!本土士兵在抢粮仓。他们说自己饿,高卢人却还有面包吃。」
罗贝尔闭上眼睛。
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了巴黎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坚守。」
可拿什麽坚守?
用三百个饿肚子的高卢人,对抗城外至少五千装备精良的安南军?
「将军,」布歇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谈判。安南人说了,只要交出军事人员,文职官员可以……」
「可以什麽?可以像狗一样被赶走?」罗贝尔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我在印度支那服役二十年!二十年!现在让我投降?让那些黄种人……」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伤口渗出血。
卫兵慌忙上前。
等咳嗽平息,罗贝尔瘫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传令,」他最终说,「所有人,坚守岗位。明天天亮前,不许投降。」
但命令已经没人听了。
……
王宫内,气氛同样紧张。
琅勃拉邦亲王苏里亚·冯萨坐在黄金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
下方,十几位贵族大臣分列两旁。
「安南人怎麽说?」亲王问。
「回陛下,」负责联络的内侍跪禀,「安南将军承诺,只要开城,保证王室尊严丶贵族特权丶寺庙不受侵扰。但,高卢人必须交出去。」
贵族们窃窃私语。
「安南人可信吗?」一个老臣怀疑,「他们打败了高卢人,会不会转头就来吞并我们?」
「总比高卢人强。」另一个年轻贵族反驳,「高卢人把我们当狗,税收拿走七成,还要我们提供劳役。至少安南人也是黄种人,或许……」
「愚蠢!殖民者分什麽肤色?」
争论声中,亲王抬手示意安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王宫花园里百花齐放,百年菩提树在晚风中摇曳。
这座王宫建于十四世纪,历经澜沧王国丶暹罗统治丶高卢保护国时期,从未被战火彻底摧毁。
「三百年前,」亲王开口,声音苍老,「我的祖先向北京朝贡,接受大明皇帝的册封。那时候,琅勃拉邦是澜沧王国的都城,湄公河沿岸最璀璨的明珠。」
他转过身,看着贵族们:「后来暹罗人来了,我们臣服。再后来高卢人来了,我们也臣服。现在安南人来了……」
他顿了顿:「诸位,小国的生存之道,不是选择主子,而是选择时机。」
「高卢人已经完了,这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事。」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抵抗,是如何在新时代保住一点体面。」
「陛下的意思是……」
「开城。」亲王吐出两个字,「但要讲条件。」
「第一,王室继续统治琅勃拉邦,哪怕只是名义上。」
「第二,贵族土地和特权保留。」
「第三,佛教为国教,寺庙自治。」
他看向内侍:「去告诉安南将军,这些条件答应了,今夜就开城。不答应……」
他叹了口气:「不答应也只能开城,但我会在安南人进来前,点燃王宫。」
这是绝望的赌博。
但小国君主,除了赌博,还能做什麽?
……
深夜,琅勃拉邦城墙。
本土籍哨兵波昆蹲在哨位上,怀里揣着两个偷来的法棍。
他把其中一个分给同伴坎蓬。
「吃完这顿,不知道下顿在哪。」
坎蓬啃着梆硬的法棍,含糊不清地说。
波昆没说话。
他望着城外安南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如同星河。
营地里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安南的民谣,调子悠扬。
「听说安南那边在分地。」波昆突然说,「农民都有了自己的田,税只要十抽一。」
坎蓬停下咀嚼:「真的?」
「我表哥在边境做生意,他说的。」
「他还说安南人办学校,孩子都能读书,不分贵贱。」
「不光免费,还提供两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