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愤怒的高卢鸡(2 / 2)

「殖民帝国一旦出现裂痕,就会像破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先生们,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事行动。」

「这是一场关乎高卢未来百年国运的战争。」

「赢了,我们向全世界证明,高卢仍然是世界大国,殖民体系仍然稳固。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输了,高卢将永远跌出强国序列,成为高卢斯坦,沦为二流国家。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暂时休会。

戴大总统单独将勒克莱尔叫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关上门,这位一向以钢铁意志着称的将军,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

「菲利普,这里没有别人。」戴大总统递给他一杯白兰地,「告诉我真实情况。如果真的开战,我们有几分胜算?」

勒克莱尔接过酒杯,没有喝。

「总统先生,您想听参谋长的回答,还是菲利普·勒克莱尔的回答?」

「都要。」

勒克莱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作为参谋长:我们有技术优势,有更完整的海空军,有更现代化的指挥体系。如果正面决战,龙怀安的部队不是对手。」

他放下酒杯。

「但是,战争不是棋盘游戏。印度支那的地形是丛林丶山地丶水网,我们的装甲部队难以展开,空中优势也会被茂密的植被抵消。」

「而龙怀安的部队擅长游击战,他们和日本人打了多年,最懂怎麽在丛林里作战。」

「继续。」

「更重要的是后勤。」

勒克莱尔走到小会议室里的远东地图前。

「从法国到西贡,海运距离一万六千公里。我们的补给线像一根细线,而龙怀安的补给线就在家门口。」

「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一旦战争超过六个月,国内的反战情绪就会高涨。」

「民众会问,为什麽我们不去重建家园,反而要去万里之外打仗?」

戴大总统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还有国际压力。」勒克莱尔继续说,「美国虽然公开说中立,但杜大统领明显偏向龙怀安。」

「英国人,艾德礼那个伪君子,嘴上说支持我们,实际上巴不得我们的殖民帝国崩溃。」

「至于红色毛熊……」

「铁人做梦都想看资本主义国家内斗。」

「所以,菲利普·勒克莱尔的回答是?」

将军转过身,直视戴高乐的眼睛:「如果一定要打,必须速战速决。三个月内拿下西贡,六个月控制全境。一旦陷入僵持,我们就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政治和财政上。」

「你能做到吗?三个月拿下西贡?」

勒克莱尔沉默了更长时间。

窗外的巴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又迅速融化。

「我需要五个师,而不是六个。但必须是完整的丶满员的丶士气高昂的五个师。」

他缓缓说:「我需要绝对的指挥权,不受巴黎的政治干扰。我需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而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总统先生。即使我们赢了,夺回的也是一个满目疮痍丶仇恨深种的殖民地。」

「我们要麽投入更多资源重建统治,要麽,准备二十年不间断的镇压。」

会议在晚上八点复会。

经过又三个小时的激烈争论,投票在午夜前举行。

十二名内阁部长中,五人赞成远征,四人反对,三人弃权。

戴大总统看着计票结果,面无表情。

「按照宪法,重大军事行动需要内阁多数同意。」

殖民地事务部长贾科比小声提醒。

「我知道。」戴大总统站起身,环视会议桌,「但我也知道,有些决定,不能完全交给民主程序。」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巴黎。

远处,艾菲尔铁塔的灯火在雪幕中朦胧闪烁。

这座他深爱的城市,这座刚刚从纳粹铁蹄下解放的城市,现在又要送她的儿子去万里之外打仗。

「先生们。」戴大总统没有转身,「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用炮舰打开了安南的大门。五十年前,我们建立了印度支那联邦。那里有我们的教堂丶学校丶医院,有我们修建的铁路丶港口丶种植园。最重要的是——」

「那里有高卢的荣誉。」

他走回会议桌首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决定,组建印度支那远征军。勒克莱尔将军担任总指挥。」

「总统!」财政部长佩歇站起来,「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可以补。」戴大总统冷冷地说,「明天我会请求国民议会授权。但准备工作,从今晚就开始。」

他看着勒克莱尔:「菲利普,你需要多久完成计划细节?」

「七十二小时,主席先生。」

「好。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完整的作战方案。」

「一个月内,第一批部队必须登船。」

戴大总统的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面孔。

「如果有人不愿意在这份历史责任书上签字,现在可以提出辞职。我保证,你们的辞职信会得到最快批准。」

没有人动。

「那麽,散会。」

部长和将军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杂的表情。

当会议室只剩下戴大总统和勒克莱尔时,老将军轻声问:

「您真的认为,国民议会会通过吗?」

戴大总统走到壁炉前,凝视着跳跃的火焰。

「菲利普,你记得一九四〇年六月吗?我在伦敦发表广播讲话时,整个高卢只有不到一千人愿意跟随自由高卢。但四年后,我们回到了巴黎。」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火焰中的幻影:

「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因为必须去做,才会在绝境中生出希望。」

窗外,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