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萌看着那几样菜,眼眶有些发酸。
她家是农村,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炒鸡蛋。这一盘,够她家吃半个月的。
更别说那一大盆土豆红烧肉了。
唐敏也是,看着那盆白面馒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愣着干嘛?吃啊。」张大彪拿起筷子,「吃完还得干活儿。」
见张大彪和沐婉晴吃饭的样子,也知道他们是习以为常了,韩小萌和唐敏对视了一眼——
【吃,不吃白不吃!】
【吃了以后,用心教张大彪吹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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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就黑了。
马厩里的电灯亮着,四个人围坐在旧桌边。
唐敏把埙拿出来,放在桌上。
「张同志,这埙您想用在哪儿?」
张大彪想了想,拿出几人下午琢磨出来的简谱。
「你们看啊,这歌前奏,我想用笛子起,要那种辽远的丶空旷的感觉。」他指着谱子开头,「然后主歌进来,马头琴垫着,主唱走。」
韩小萌和唐敏凑过来看。
「副歌之前,」张大彪继续比划,「我想加一段埙的独奏。不用长,就几句,要那种苍苍凉凉的味儿,把人往草原上拉。」
「唐学长,你先示范示范,我哼你吹,教教我。」
他哼了几句,声音低沉,像风穿过山谷。
唐敏眼睛亮了。
他拿起埙,凑到嘴边,试着吹了几个音。
「呜——」
埙声一起,整个马厩仿佛瞬间安静了。
那声音低沉丶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像从几千年前传来的叹息。
沐婉晴怔住了。
韩小萌也怔住了。
唐敏又吹了几句,按着张大彪哼的调子,越吹越顺。
最后一个音落下,马厩里安静了几秒。
「就是这个味儿!」张大彪一拍大腿,「唐学长,你牛啊!」
唐敏放下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主要是你设计的这调子好,吹埙,我技术也就一般。」
「你到时候多练练,练熟了,就用在副歌前面。」
张大彪点点头,接过埙,开始琢磨起来。
【纸巾呢?我得拿个纸巾擦擦啊。】
沐婉晴试着唱了几句《敕勒歌》,唐敏在旁边用马头琴垫着,韩小萌手竹笛轻轻的吹,再加上张大彪半会不会的埙音。
「敕勒川,阴山下——」
声音清亮,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张大彪的埙声一起,那种苍凉感瞬间拉满。
韩小萌听愣了,竹笛都慢了半拍。
沐婉晴继续唱:「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唱到「笼盖四野」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知道为什麽,这首歌让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冬天冷得没地方躲;家里最后过不下去了,把她卖到了那种地方;想起那些骂她「不乾净」的眼神,那些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天苍苍,野——茫茫——」
她闭上眼,声音放得更开。
她这一生过得很压抑,只有在音乐里,她才能短暂的忘记一切。
找到那短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