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的马车上,赵衡详细询问了遇刺经过。裴南苇隐去了徐梓安来信之事,只说了遇袭和坠崖。
「此事,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赵衡怒道,「无论是谁,敢动我靖安王府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裴南苇,眼神柔和下来:「南苇,你好好养伤。婚事……王叔不逼你了。等你伤好了,想去哪里,王叔都依你。」
裴南苇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平静:「谢王叔。」
她看向车窗外,陈芝豹骑马跟在车旁,身姿挺拔如松。
这三日的经历,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徐梓安为她做了这麽多,她也要为他做些什麽。
等伤好了,她要去北凉。
不是去做棋子,而是去做他的助力。
---
同一时间,太安城质子府
徐梓安收到了江南的密报。
「裴姑娘遇刺坠崖,但已被陈将军救回,无性命之忧。靖安王震怒,婚事彻底取消。」齐福禀报导,「陈将军与裴姑娘在山谷中待了三日,已按计划将公子的信转交。」
徐梓安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许久,他才开口:「刺客的身份查清了吗?」
「还没有。但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是……二皇子的人。」
「赵珣?」徐梓安挑眉,「他为何要这麽做?」
「二皇子与三皇子素来不和,搅黄婚事,既能打击三皇子,又能离间靖安王与皇室。而且……若裴姑娘真死了,北凉与靖安王必生嫌隙,对他也有利。」
徐梓安点头:「分析得有理。不过……这事没这麽简单。」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南的位置:「二皇子若有这个本事,早该动手了。而且,他为何要用北凉箭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栽赃吗?」
「世子的意思是……」
「或许是二皇子,但他背后,还有人。」徐梓安眼中闪过冷光,「福伯,传信给江南暗桩,让他们查一个人。」
「谁?」
「靖安王世子,赵询。」
齐福一惊:「公子怀疑是靖安王府内部……」
「只是怀疑。」徐梓安道,「赵询这个人,野心不小,但一直被赵衡压制。如果裴南苇死了,与北凉的联姻不成,赵衡失去重要筹码,赵询的机会就来了。」
「这……太可怕了。」齐福冷汗涔涔,「若真是如此,那裴姑娘在靖安王府,岂不危险?」
「暂时不会。」徐梓安摇头,「经过此事,赵衡会加强对南苇的保护。而且……陈芝豹在江南,他会保护好她的。」
他说到「陈芝豹」时,语气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公子,您给裴姑娘的信……」韩伯小心翼翼道。
「只是交代一些事情。」徐梓安道,「南苇很聪明,她知道该怎麽做。」
他走到窗前,望着江南方向,轻声道:「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要去江南一趟。」
齐福一惊:「公子,您的身体……」
「无妨。」徐梓安摆摆手,「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办。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窗外,又下雨了。
太安城的雨,总是下得这麽急,这麽冷。
---
深夜,徐梓安独坐书房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听着雨声。
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听潮亭的那一幕。
裴南苇执白子,他执黑子,棋局胶着。
她说:「世子之谋,如天罗地网。南苇若能得自由,愿为北凉织一缕烟雨。」
他说:「好,我答应你,给你自由。」
三年了,他一直在履行承诺。
如今,婚事已破,她即将自由。
可是……
他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又是一片暗红。
身体越来越差了。
或许,他等不到接她回来的那天了。
但至少,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力。
将来无论她去哪里,做什麽,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人摆布。
这就够了。
「世子。」韩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中来信,张首辅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徐梓安擦去嘴角血迹:「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苍白如鬼的自己,轻轻笑了。
「徐梓安啊徐梓安,你谋划了这麽多,到底是为了什麽?」
镜中人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棂,一声声,像是催促,又像是叹息。
但他知道答案。
为了那些该活的人活下去。
为了那些该做的事有人做。
也为了……那个在江南等他的女子,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棋局还在继续。
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