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沈昭身上不适。
依裴珩之意,要请大夫来瞧瞧,沈昭却说不用,昙婆子本就懂医术,有些女人病,男大夫诊治反而不合适。
裴珩这才没说什麽。
直到第四日,沈昭精神才好起来。只是连喝三天药,嘴里没有味道。
吃得少,就不想动弹。
索性什麽都不做,日常倚在榻上,旁边摆着小食,想吃了就捡一块。
「姑娘,你看我找到了什麽。」漱玉兴冲冲进来,手里捧着一轴画卷。
沈昭只是看一眼漱玉,没作声。
漱玉自顾自展开画轴。
是蓝玉的画像。
工笔细描,眉眼温润,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沈昭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幅画,心情起伏不定。
翠姨娘送来的刑部卷宗里,关于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部分,她看了好几遍。
有些事,她是察觉到了的,只是她依然没有想到,蓝玉会给卫原下药。
她当时都想过,是不是裴氏给卫原下过药。
她都没想过是蓝玉。
那一年,是她的生辰,风雪正大时。
是她救了蓝玉,把他带回文定侯府。
十几年主仆情分,蓝玉就是这麽回报她的。
「我就说嘛,姑娘心里肯定是有蓝公子的,」漱玉没留意沈昭的脸色,兀自笑道,「不然怎会还留着这幅画……」
「拿出去丢掉。」沈昭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疲惫的心死。
蓝玉死了,她无法再质问他。
只是此时心底,正憋着一股气。
关于蓝玉的一切,她都不想看到。
「丢掉?」
漱玉呆滞,似是没想到沈昭会如此说。
心中不由地愤愤不平。
蓝玉死了,沈昭却嫁得更好了,过得如此幸福,何其不公平。
「蓝公子那麽喜欢姑娘……」漱玉下意识开口,语气中带着不甘,「他是为了姑娘,才去的边关,又死在边关……」
「为了我?」
沈昭打断漱玉,看向她时,目光中添了几分审视。
「你是如何知道,他是为了我?是他告诉你的?」
漱玉连忙摆手道:「姑娘误会了,是,是当时三房所有下人都这麽说。」
「当时所有人?」
沈昭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为什麽我不知道此事。」
漱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个男人去挣功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女人。难道他挣来的官位,是送给我的吗?」沈昭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蓝公子有了官职,姑娘就能得到诰命,不用被人说是商人妇。」漱玉几乎是脱口而出。
「砰——」
沈昭大怒,抓起茶盏砸到漱玉脚边。
青瓷的碎片迸溅开来,茶水浸湿了漱玉的裙角。
满屋的丫头婆子齐刷刷跪了下去,鸦雀无声。
漱玉侍候沈昭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沈昭动怒,吓傻了一般,呆滞在当场。
在她的印象里,沈昭待下人是极为宽和的,似是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摔茶盏更是第一次。
「我出身文定侯府,父亲官至五品,不管嫁谁,我都是官家女,出嫁都能戴五翟冠。」
朝廷早有规定,平民成亲时,可以借用官服。
但借用多少是有限制的。
庶民结婚,男女皆可穿九品官的官服和诰命服。
沈三老爷官至五品,沈昭作为官家女出阁,正常可穿五品冠服出嫁,再往上借用,冠服再加一等。
这是沈昭正常出阁的体面,是沈家给她的底气。
「奴婢失言,请姑娘责罚。」漱玉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下来。
沈昭看着她,道:「选你为陪嫁时,我是问过你的。你说了愿意,我才带你过来。」
漱玉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姑娘误会了,靖国公府这样的好地方,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奴婢没有任何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