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济公愿意接手此事,柳毅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躬身深揖。
「活佛慈悲,此番出手,不单救法海于魔渊,也解了我的心头大难。」
济公摆了摆手,再度恢复那副疯疯癫癫的随性模样,咧嘴一笑。
「举手之劳罢了,贫僧本就看不惯死板修行,能拉一个迷途佛子回头,也算一桩功德。」
「事不宜迟,现下便随我前往钱塘龙宫,带走法海。」
柳毅也不再多言,当即引路。
二人脚下水汽悄然升腾,踏着粼粼湖水直奔钱塘龙宫方向。
一路碧波分涌,龙宫隐于江水深处,层层水纹结界层层叠叠,遍布龙王神力,寻常大能都难以擅自闯入。
把守龙宫门户的一众水族侍卫见是自家龙神引路,身旁跟着一位邋遢游僧,不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放行。
穿过龙宫白玉廊道,行至深水囚牢之处。
此处四面皆是凝固的碧水神冰,寒气弥漫,道道蓝色水纹锁链缠缚在法海周身,封死他体内仅存的一丝残余法力。
法海蜷缩在寒冰地面之上,蓬头垢面,僧袍破烂,双目死寂。
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是柳毅,眼底瞬间翻涌浓烈的怨毒,喉头发出沙哑低吼。
「柳毅!你这妖物同党!要杀便杀,何必日日囚困折辱于我!」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到站在柳毅身侧的济公。
见对方一身破烂僧衣丶酒气缠身,不守佛门半点清规戒律,顿时眉头紧蹙,面露厌弃鄙夷。
「你又是哪里来的野和尚,饮酒破戒,败坏佛门清规,竟与妖邪为伍,佛门颜面,尽数被你这类败类丢尽!」
济公毫不在意他的恶语相向,随手掀开酒葫芦塞子,当着法海的面仰头饮酒,酒水顺着嘴角流淌,淡淡开口。
「贫僧济颠,来自灵隐。,论起佛门辈分,与你算得上同门。」
」你苦修百年,死守清规,到头来心魔滋生丶堕魔杀生,残害无辜水族,险些屠尽钱塘村落百姓。」
「反观我日日酒肉不离,却不曾妄害一条性命,到底是谁丢了佛门脸面?」
听到济颠这一个名号,法海一愣。
同为佛门大能,他怎么是知道济公的存在的。
只是济公出道比他要早,再加上对方一直以来都是游历红尘,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双方并没有打过交道。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到。
如果是在这之前,碰到济公这样一个佛门大能,法海说不定还会和对方好好探讨一下佛法。
可此时的他,已经偏执入魔,对柳毅仇深似海。
现如今,看到济公居然和柳毅搅和到一块,愤恨也瞬间也潜入到他的头上。
面对济公的当头棒喝,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咬牙怒吼。
「我堕魔全是拜柳毅和一众妖孽所赐!若非他依仗龙神修为欺压于我,我怎会走火入魔!」
「眼前之人包庇妖族,本就是邪魔外道,你不分黑白偏袒恶徒,枉为佛门子弟!」
看到他如此的表现,济公的心里叹息了一口气。
但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破口大骂,而有丝毫的动怒。
「是非曲直,不是你一面之词便能定论。」
济公摇着破蒲扇缓步走到冰牢之前,目光直直望向法海眼底潜藏的黑气。
「事到如今,你还没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么?你内心偏执,心魔早就在你禅心深处生根,没有柳毅,来日也会因别的机缘堕入魔道。」
法海牙关紧咬,满心不肯信服:「妖性本劣,一时行善不过伪装做作,早晚显露噬人本心!」
「空口无凭,争辩无益。」济公抬手,指尖一缕温润佛光轻轻拂过外层冰牢禁制。
柳毅布下的水系神力结界自行缓缓散开。
「我今日专程前来,不带枷锁丶不设囚笼,带你离开钱塘,随我游历天下。」
「一路上你亲眼去看丶亲身去察,若走遍三山五岳丶大江南北之后,依旧认定天下妖类无一良善,贫僧便亲自陪你重回金山,联合全寺僧众再和柳毅论个对错。」
「若是途中亲眼见到良善妖灵丶歹毒凡人,心中成见有所松动,便是你的机缘。」
法海神色变幻不定。
一边是恨极柳毅不愿继续被困囚牢,一边又对济公的说辞满心抵触。
沉默许久,他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与柳毅串通,半路暗下毒手废我性命?」
济公哈哈大笑:「我若要取你性命,方才在牢外弹指间便可破除你残存心脉,何须费尽心机游说?」
「贫僧行事全凭本心,一诺千金,你若不愿同行,便继续留在水牢之中,日日被怨念缠绕,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佛,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两条路由你自选。」
法海环顾四周冰冷水牢,再想起这些日子被困于此日夜煎熬丶魔念啃噬神魂的苦楚,又不愿一辈子困死深水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