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深处,法海披头散发丶静坐水中,周身被浩瀚水神力禁锢,修为尽废,动弹不得。
他双目空洞死寂,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可那眼底深处蛰伏的漆黑魔念,却未曾消散半分,反而如同深埋的毒种,静静蛰伏丶缓缓滋生,透着彻骨的阴冷疯狂。
柳毅每探查一次,心头的沉重便多上一分。
他清楚,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酿成大祸。
可他偏偏无计可施。
杀不得,渡不了,放不得,留不得。
这日午后,春和景明,暖风和煦。
钱塘县城外西湖之畔,杨柳依依,碧水清波,游人如织,一派太平盛景。
柳毅心中烦闷难平,索性卸下公务,独自缓步出城,沿着西湖堤岸漫步散心,想借山水灵气,稍稍纾解心中郁结。
他一身青衫布衣,温润儒雅,褪去了龙神威严丶县令官气,看上去便如同寻常的风流文士,混迹在游人之中。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平凡的年轻人,是执掌一江水脉丶威震一方的钱塘龙神。
春风拂面,湖水粼粼,远处画舫凌波,歌声婉转。
可眼前的万般美景,依旧扫不去柳毅心头的阴霾。
他负手而立,驻足湖边,望着浩渺烟波,低声轻叹:「正道邪道,佛心魔心,不过一念之间,可执念成障,便是万丈深渊,偏偏无人能渡,何其可悲,又何其棘手……」
话音未落,一道散漫慵懒丶带着几分戏谑洒脱的声音,突兀自身后传来。
「嘿嘿,好一个无人能渡!小友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丶手握神力,眼界倒是开阔,只是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也太过执着于俗世规矩丶条条框框了。」
这声音不修边幅,沙哑随性,带着几分酒气,打破了湖畔的宁静。
柳毅心神一动,瞬间收敛所有心绪,猛然转身望去。
只见身后的青石台阶之上,斜倚着一名邋遢僧人。
这僧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身形微胖,衣衫破烂不堪,一袭灰色僧袍沾满尘土污渍丶破洞连连,边角磨得发白起毛,胡乱裹在身上,不修边幅到了极致。
他头顶僧帽歪斜,沾满风尘,脚下趿拉着一双破旧草鞋,露出沾满泥土的脚趾。
手中拿着一把破烂蒲扇,随意搭在肩头,腰间挂着一个黑漆漆的酒葫芦,葫芦口隐隐飘出醇厚酒香。
僧人面容不算俊朗,眉眼松弛,看似慵懒浑浊,一副醉眼惺忪的模样,嘴角噙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周身没有半分佛门庄严宝相,反倒透着市井闲散丶放浪形骸的气息。
可柳毅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瞬间生出极致的警惕与骇然。
眼前这僧人看似平平无奇丶邋遢落魄,浑身无半点佛光灵气显露,宛如寻常市井游僧。
可在柳毅的感知之中,此人周身气机浩瀚如海丶深不可测,如同浩瀚苍穹丶无边深渊,根本窥探不到分毫底蕴。
看似空空荡荡,实则包罗万象。
无佛气丶无魔气丶无仙气丶无神气,不入六道丶不拘三教,超脱世俗一切桎梏。
这般境界,远超他此生所见的任何修士丶神佛。
柳毅心中瞬间了然,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必定是隐世大能,佛门顶尖活佛。
他收敛所有心绪,收起周身威严,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姿态恭敬:「晚辈柳毅,见过大师。」
邋遢僧人慢悠悠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破蒲扇,仰头饮了一口腰间葫芦中的美酒。
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沾湿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笑意洒脱不羁。
「无需多礼,无需多礼,贫僧只是个云游四方丶混吃混喝的疯和尚,受不起一方龙神的大礼。」
一语道破柳毅真身!
柳毅心中更是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大师法眼如炬,不知大师法号,来自何方宝刹?」
「贫僧无拘无束,无名无号,世人闲言,都唤我一声济颠,居于灵隐古寺,不过是个不守清规丶贪酒食肉的野和尚罢了。」
僧人哈哈一笑,语气随性淡然。
灵隐济公,济颠和尚!
柳毅脑海中轰然一响,心中说不出的诧异。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方世界,居然连济公都出现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一个综合世界,但这也综合得太多了吧,居然连济公都有。」
柳毅的心里吐槽不已,却又感觉到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