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柳腰纤细,福身时姿态如舞,轻盈得仿佛随时能被风吹走。
水亭之中,柳伏龙一双虎目沉沉地望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又落在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道:「起来,坐这儿,给我温酒。」
边云脸色微变,咬了咬红唇,踌躇片刻,终是小心翼翼行至亭中。
她打开酒具箱,取出酒壶与温酒的器皿,动作间,柳恒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她身侧。
边云朝他点点头,在椅子边沿堪堪坐下,开始温酒。
她姿态娴熟,行云流水。云袖微掀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只是今日,那腕间空落落的,没了那只血玉镯的影子,乾净得让人莫名觉得缺了什麽。
柳伏龙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
他望着那截空腕,沉声开口:「今日为何未戴那只玉镯?」
边云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颤:「民女……民女……」
她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伏龙眯了眯眼,声音冷了几分:「起来。动不动就跪,我就那麽可怕?」
边云心下叫苦,脸上却只能挤出复杂的神色,小声道:「荆国公威名赫赫,万朝上下谁人不知……民女自然是敬畏的……」
「起来,继续温酒。」柳伏龙打断她,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边云缓缓起身,复又在椅子上坐下,这回只挨了半边椅沿。
不多时,酒水温好,她又从箱中取出备好的小菜,一一摆上桌案。
做完这些,她暗暗松了口气,起身福了一礼,声音轻柔:「酒已温好,菜肴也备齐了。若国公爷无别的吩咐,民女便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欲走。
可才踏出两步,柳恒已一个健步挡在她面前。
边云面色微变,攥着酒具箱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也绷紧了几分:「你……你想做什麽?酒水菜肴都已备好,与在酒肆中并无分别。」
柳恒面上浮起歉意的笑容,微微躬身:「边云掌柜莫要紧张。国公爷身份尊贵,身边总得有人伺候。您看,眼下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人。掌柜的既然来了,不如就坐下陪国公爷饮上几杯?」
话说得客气,可那不容置疑的意味,已是明明白白。
边云紧咬着唇,脸色泛白。
她不愿回头,可柳恒挡在身前,寸步不让。僵持片刻,她终是转过身去,缓缓跪倒在地,身躯微微颤抖,声音里带了哽咽:
「国公爷……民女已经嫁人了……求国公爷高抬贵手……」
荆国公听罢,脸色分毫未变,也未回答,只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细细品着其中滋味,淡淡道:「酒酿得不错。你一个女子,出身乡野,师从何处?」
边云神色骤变,猛然抬眸看向柳伏龙。
他能问出这话,显然是已经查过了她的底细,那……
「国公爷问你,你答便是。」柳恒在一旁低声催促。
边云跪在那里,腰身愈发纤细,嗓音沙哑:「民女不过是跟一个走街串巷的小酒贩学了些皮毛,实在不值一提。能入国公爷的口,是民女的福气。」
柳伏龙轻笑一声,指尖转着酒杯,漫不经心道:「坐过来。」
边云身子一颤,如秋风中的落叶,却始终未动分毫。
片刻后,柳伏龙的耐心似乎告罄,语气淡了几分:「你说自己嫁了人。可我查到的却是——你如今住在酒肆。而在此之前,在桐花巷落脚。那院中百年梨树结下的梨子清甜可口,是我当年入京时的居所。你且说说,你为何会住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