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敌人的战车压上来了!」
前方的堑壕里,新兵们绝望地端着后膛枪,徒劳地向着冲锋而来的蒸汽怪兽射击。
「叮叮当当——」
铅弹打在两寸厚的生铁装甲上,除了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迟滞那些钢铁怪物哪怕一寸的履带。
沙俄的蒸汽装甲雪橇车,已经跨越了最后三百步的死亡封锁线,沉重的滑橇狠狠地碾压在了天雄军的第一道堑壕边缘。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排枪和速射炮开始疯狂咆哮。居高临下的火力,犹如割麦子一般,将那些躲在战壕里的天雄军士兵无情地扫倒。沙袋被撕裂,泥土和残肢在空中乱飞。
防线,危在旦夕。
「退无可退!」
卢象升一把撕掉身上那件碍事的冰冻大氅,露出了里面沾满乾涸血迹的玄色战甲。
他拔出战刀,双眼因为极度的悲愤和狂热而变得一片猩红。
这位曾经在乱世中看尽了人间疾苦丶最终在新朝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帝国之盾,向着身边那些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将士们,发出了他此生最悲壮的一道军令:
「把所有的苦味酸炸药包丶集束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绑在身上!去钻他们的车底!去炸他们的履带和锅炉!」
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俺来!老子当年在辽东差点饿死,是王爷给了俺分了田!这条命,当还给报答王爷对俺家人的照顾了!」
一名年过四十丶缺了半个耳朵的百战老兵,狂笑着扯开自己的棉袄,将整整十个用导火索串联在一起的苦味酸炸药包,死死地绑在自己骨瘦如柴的胸膛上。
「算俺一个!黄泉路上,咱们老哥几个搭个伴!」
那名之前被冻伤手的新兵,此刻也擦乾了眼泪,咬着牙,将一捆集束手榴弹抱在怀里。
成百上千名天雄军的汉子,没有念诵什麽激昂的口号。
他们只是默默地绑好炸药,拉燃了那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导火索。
伴随着一声声撕裂喉咙的狂啸,这些身上冒着导火索白烟的新朝老兵,犹如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火神,从泥泞的雪地战壕中一跃而起!
他们迎着沙俄战车喷吐的密集机枪弹雨,在没有任何掩护的平原上,发起了这世界上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冲锋!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穿了他们的胸膛,鲜血在半空中绽放出妖艳的红花。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腿还能动弹,他们就没有停下脚步。
一名敢死队员在距离战车还有十步远的地方被机枪打断了双腿,他没有哀嚎,而是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抠住冻土,拖着残破的下半身,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刺目的血路,硬生生地爬到了那辆喷吐着黑烟的蒸汽雪橇车下方。
「狗娘养的罗刹鬼,跟爷爷一起走吧!」
老兵吐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炸药包,狠狠地塞进了雪橇底盘与冰雪摩擦的缝隙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高纯度的苦味酸炸药在底盘下方轰然起爆。那辆重达数十吨的蒸汽战车,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翻。内部的高压锅炉受到剧烈震荡,随之发生了恐怖的二次殉爆!
火光吞噬了钢铁,也吞噬了那位老兵的身躯。
而这样的爆炸,在漫长的防线上,接二连三地疯狂亮起!
「轰!轰!轰!」
士兵们犹如一只只扑向烈火的飞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撞停了沙俄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装甲洪流。
一辆接一辆的蒸汽怪兽在爆炸中化作燃烧的废铁,里面的沙俄士兵被殉爆的蒸汽活活煮熟。跟在战车后方的哥萨克骑兵被这群不要命的「自杀疯子」彻底吓破了胆,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极地之上,天雄军用生命与信仰,筑起了一道任凭机械碾压也绝不弯折的血肉长城。
堑壕内。
一名缺了半边膀子的老营长,看着冲到阵地前沿的最后一辆沙俄轻型战车。他狂笑着点燃了绑在仅剩左臂上的炸药包,从沙袋后一跃而下,精准地扑进了那辆战车的车顶烟囱里。
「砰——哗啦!」
剧烈的爆炸将那辆战车炸得粉碎。
漫天的血雨夹杂着生铁碎片,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卢象升那冰冷坚硬的面颊上。
卢象升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水,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化不开的铁血杀意。
就在这时。
风雪的尽头,大地的震动突然提升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恐怖级别。
伴随着一阵震碎耳膜的恐怖汽笛声。
一辆体型是普通蒸汽战车三倍大小丶犹如一座移动堡垒般的「沙皇级」超重型陆地巡洋舰,粗暴地碾碎了前方正在燃烧的己方战车残骸,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黑色的铁山,轰然出现在了主阵地的前方!
那根装配在车头丶口径粗得吓人的青铜主炮炮口,在风雪中缓缓调整着仰角。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绞盘声。
那黑洞洞的炮口,越过满地的尸骸,死死地锁定了阵地中央丶那面迎风飘扬的「卢」字将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