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防线,黑龙河前沿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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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陷阱引发的物理殉爆,让方圆几里的雪原上布满了焦黑的钢铁残骸与残缺不全的沙俄尸体。升腾的水蒸气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化作漫天飘落的冰屑。
天雄军的堑壕里爆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欢呼。
但卢象升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却找不到半点轻松的痕迹。他站在高处,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正北方那依然被风雪和浓烟笼罩的地平线。
大地的震颤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丶更加狂暴!
「咚——咚——咚——」
那是沉重的生铁滑橇砸击在坚硬冻土上的闷响。
风雪被粗暴地撕裂。
沙俄远征军的总司令,尤里大将,站在一辆高耸的指挥战车上,眼神如西伯利亚的冻土般冰冷。他看了一眼冰河中还在冒着热气的先锋残骸,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并未下令停止进攻。
「愚蠢的东方老鼠,以为靠一条破河就能挡住沙皇的意志吗?」
尤里大将拔出指挥刀,向着左右两侧的高地猛然一挥:「装甲兵团散开!避开河道!从两翼的永久冻土带,给我碾过去!」
「呜——————!」
刺耳的蒸汽汽笛声撕裂了苍穹。
在天雄军将士们惊骇的目光中,超过三百辆体型比先锋部队更加庞大丶装甲更加厚重的「凛冬型」蒸汽装甲雪橇,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海啸,从冰河的两侧呼啸而出!
这些怪物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烟,在坚硬的冻土上如履平地。而在它们的履带后方,是漫山遍野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哥萨克主力骑兵,他们犹如附着在巨兽身上的寄生虫,等待着在阵地被撕裂后饱饮鲜血。
「将军!老毛子变阵了!他们不走河道,从左右两翼的实地压上来了!」前沿观察哨的旗语兵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红旗,声音在寒风中嘶哑。
卢象升收起望远镜,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知道,大自然的陷阱只能用一次。当沙俄人不再头脑发热丶开始利用他们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兵力优势和钢铁洪流进行平推时,真正的血肉磨盘,才刚刚开始转动。
「传令后方重炮营!」
卢象升转过身,向着传令兵大声咆哮:「目标左右两翼开阔地!把一百零八门一百二十毫米线膛炮,给老子全部推出来!」
「换穿甲高爆弹!不用瞄准,给老子覆盖射击!把那些铁王八的锅炉都给老子炸烂!」
位于天雄军阵地后方的炮兵山包上。
接到主将的死令,新朝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镐头敲碎了覆盖在炮衣上的厚厚冰层,露出了那一尊尊原本应该威震天下的黑色线膛炮。
然而,在这滴水成冰丶哈气成霜的极寒炼狱中,钢铁这原本坚不可摧的物质,正在悄然发生着致命的物理变化。
「快!装填苦味酸高爆弹!」
炮长嘶吼着,几名赤裸着上身丶浑身冒着白气的炮兵,艰难地将沉重的炮弹推入后膛。
「校准诸元!左翼四百五十步!仰角十五!」
「准备完毕!」
炮长看着远处那已经逼近到肉眼可见履带铆钉的蒸汽战车,双眼圆睁,猛地向下一挥手中的红旗:「给老子开炮!!!」
炮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拉动了击发火绳。
如果是在南方的平原,这一拉,将是震耳欲聋的怒吼与出膛的火龙。
但是在这里,气温是反人类的零下四十度。
工部虽然打造了先进的后膛炮,但在材料科学尚未突破瓶颈的当下,火炮的液压驻退机内的缓冲油,早已经被冻成了坚硬的固体!更要命的是,炮管的钢铁在极度深寒中,发生了严重的「冷脆」现象,韧性大幅度流失,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
当炮弹底火被击穿,发射药在炮膛内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高压气体时,那股原本应该将炮弹推出炮管丶同时被驻退机吸收的巨大后坐力,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死死卡住的驻退机,将所有的反作用力,全部硬生生地反弹回了那已经脆化的炮管之上!
「轰————————!!!」
一声完全不同于正常开火的丶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破裂巨响,在炮兵阵地上轰然炸开!
那尊造价昂贵的一百二十毫米线膛重炮,并没有喷吐出杀敌的火舌。它的整个炮管,在开火的瞬间,犹如一根被从内部强行撑爆的麻花,从中间直接炸裂成了无数块不规则的灼热废铁!
「啊!!!」
巨大的钢铁碎片混合着高爆弹殉爆的冲击波,犹如一阵金属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炮台。
拉火绳的炮手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块重达几十斤的炮闩碎片直接削去了上半身。周围的几名填装手更是被气浪狠狠掀飞,在半空中被撕成了血肉碎块,鲜血和内脏洋洋洒洒地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轰隆!轰隆!轰隆!」
伴随着炮兵阵地的齐射指令,大面积的炸膛事故,犹如一场瘟疫般在后方山包上连环爆发!
火光冲天而起,沉重的金属扭曲声和炮兵们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新朝的重炮,在第一轮齐射中,竟然有超过一半当场炸膛报废,剩下的炮手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再拉动第二下火绳。
「报告将军……重炮营……重炮营完了!」
传令兵跪在卢象升面前,泣不成声,「大炮受冻炸膛,火炮阵地瘫痪,咱们……咱们没有重火力了!」
卢象升听着后方那不绝于耳的惨叫,看着天空中因为自家火炮殉爆而升起的黑烟,那双犹如铁铸般的拳头,死死地捏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渗出了鲜血。
在工业时代的战争中,失去重火力支援的步兵阵地,面对全副武装的装甲集群,就等同于被脱光了衣服扔进狼群里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