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同志在机关坐久了,不适合,调到能发挥作用的岗位上去,这也是人尽其才。总比占着位子不干事,还拖累整个厂子强吧?
现在下面县里,财政窟窿越来越大,工矿企业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再不想法子动一动,等彻底垮了,损失更大,影响更坏!
再说,我们黄原地区的工业基础薄,比不得东北丶华东,人家那边都在悄悄搞业务考核,咱们为啥不能试试?原西县搞试点,成了,咱们总结经验推给其他县;败了,咱们及时纠偏,总比守着烂摊子强。」
呼正文的话,立足于实际困难,语气恳切,带着为民请命的焦灼。他的发言,让一些原本中立或者内心倾向于改革尝试的干部,眼神活络了些。
会议室里的争论更加明显了。高凤阁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声地在桌面上敲击。李常委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嘴唇抿着。
罗启雄则微微摇头,显然对呼正文「人尽其才」的说法并不完全认同,在他看来,岗位首先是组织安排,不是个人发挥。
支持与反对的意见在空气里碰撞,烟雾似乎更浓了。苗凯一直听着,手里的红蓝铅笔停住了。
他目光垂着,看着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仿佛透过字迹,想到今年原西财政的困难,和前不久在省委会议上,被省委领导私下谈话的情景,默守成规,无视民间疾苦的言语犹在耳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光线透过窗户,斜射在长条桌中央,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文件上那个长长的丶拗口的标题。
争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该说的似乎都说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转向了长桌一端的地委书记。等待着他最后的定夺。
苗凯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立刻看任何人,而是拿起搪瓷缸子,慢慢喝了两口水。放下缸子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沉稳,带着一种主政一方的威仪和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力量。
「今天的会,开得很好。不同的意见,都摆到了桌面上。有争论,是好事,说明大家对工作负责,对黄原地区的发展关心。」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手指抚过面前的文件。
「原西县报上来的这份东西,」他用了「东西」这个略显随意的词,冲淡了一些过于正式的氛围,「确实有些新想法,也有些大胆。触碰到了我们现行用工制度丶干部管理中的一些……嗯,可以说是惯常的做法。」
他承认了方案的突破性。
「高凤阁同志丶李正同志丶罗启雄同志提出的意见,很中肯,也很重要。政治标准不能丢,干部队伍要稳定,管理体制要顺畅,这些是我们必须牢牢把握的原则和底线。不能乱,不能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