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光影被一道挺拔却略显佝偻的身影挡去大半,柳清婉望向那人时,语气里裹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你是……陆承渊?」
「陆承渊!?」
谢星然的声音陡然从屋内传来,原本斜倚在床头翻着册子的身子猛地坐直,眼里瞬间褪去了几分慵懒,添了些玩味的兴致。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稳,赤着脚就从床上蹦了下来,踩在柔软暖和的地毯上,脚步声轻快,转眼就凑到了柳清婉身侧,探着脑袋往门外瞧去。
「然然,怎麽不穿鞋?」柳清婉嗔怪道,将小孩抱起来。
谢星然的目光恰好落在那人脸上,三年时光过去,陆承渊眉眼轮廓依基本没变,但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谢星然挑了挑眉,心底暗自嗤笑。
果然是那个自视清高的天命之子,陆承渊。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陆承渊全身,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算起来,两人也有三年未见了。
眼前的陆承渊,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身形单薄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的少年郎,体格比从前壮硕了些许,肩背宽了不少,想来这三年在林家住着,伙食倒是没亏待他。
身上的衣料也换了模样,不再是粗糙刺肤的麻布,而是一袭质地顺滑的月白色锦袍,厚实浓密,领口绣着细密的暗纹,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的玉佩,玉色通透,只是那样式规整呆板,不如之前那枚,倒像是随意凑数的物件。
可这份看似体面的装扮,却丝毫没撑起他的气度。
当陆承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谢星然那张带着嘲讽的脸时,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隐秘的心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鞋面蹭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有些无措的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连抬头与谢星然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谢星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感到十分有趣。
陆承渊这性格,倒是变得怯懦乖顺了不少,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桀骜不驯?
还记得从前,这个陆承渊哪怕身陷困境,也始终抬着下巴,眼神清亮又倔强,一口一个「尊严无价」,半点不肯低头。
如今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倒像是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子。
想来,这个陆承渊,在林家也未必真的受待见吧。
谢星然垂了垂眼,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还没下线呀?」
三年了,他还以为这天命之子认亲以后,早就凭着自己的气运飞黄腾达,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撞见,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说起来,这陆承渊,倒是比他预想中蹦躂得更久些。
柳清婉听出自家孩子语气中的嘲讽,「不准这麽说话然然。」
随后又看了看门外局促不安的陆承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然然,你还记得他呀?」
「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