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在岸上,靴底踩实的那一刻,第二波箭雨到了。
她没有挡。
龙吟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左手按住剑脊。
剑身上那层墨色光华骤然暴涨,凝成一道丈许宽的屏障。
箭矢撞在屏障上,无声无息地化开,像是雪花落在烧红的铁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矮墙后面的弓弩手愣住了。
他们射了二十年箭,没见过这种东西。
嬴月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她收剑,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重踏,是她身上那股气息压下来的。
陆地神仙的威压,全开。
那些弓弩手手里的弓在抖,箭矢从弦上滑落。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腿发软,站不住。
有人咬着牙还想射,手指扣在弦上,扣得发白,可就是拉不开。
嬴月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人敢拦。
矮墙后面,周德威提着大刀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个从箭雨里走出来丶衣裳都没湿的女人,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人。
「你——」
嬴月没有让他说下去。
龙吟剑抬起,剑尖指着他。
隔着三丈,周德威觉得那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了。
「降,或者死。」
周德威咬着牙。
他想起先帝,想起这二十年代风流快活。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得这麽不值。
他还没想完,青栀到了。
第二批船靠岸。
青栀没有从船上跳下来,她是从河面上走过来的。
靴底踩在水面上,每一步踩下去,水面就结一层薄冰。
冰很薄,刚够托住一个人。
她走得不快,可她走过的地方,整条清水河都安静了。
那些急流丶那些浪头丶那些浑浊的水花,全停了。
河面变成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倒映着云,倒映着岸上那些张大的嘴。
青栀走到岸上,站在嬴月身边。
她手里那杆枪没有出,只是握着,枪尖垂地。
可枪身上那层透明的光,已经亮起来了。
那些江东兵看着那层光,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抖。
周德威看着这两个女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听说北凉王身边有两个陆地神仙,一个是大秦的长公主,一个是王府的侍女。
他以为是吹牛的。
陆地神仙,整个天下有几个?
北凉王身边有两个?
他今天信了。
而且听说北凉王苏清南从不杀降。
如今局势,降才是上上计!
「降!」
他把刀插在地上,跪下去。
嬴月收剑。
青栀也收了枪身上的光。
清水河又恢复了湍急,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岸上,水花溅起老高,溅在那些江东兵脸上,他们才醒过来。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矮墙乾呕,有人跪下去,磕头。
苏清南的船靠岸。
他走上岸,从周德威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杀了!」
周德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