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逆子,」他说,「到底有什麽本事?」
韦佛陀跪在下面,终于开口。
「陛下,」他说,「臣听说,并州那边,是两个主官互相刺杀,自己把自己弄死了。洋州那边,是韩擒虎杀了刺史,却管不住城,自己写信请北凉王去的。」
乾帝转过身,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那个逆子什麽都没做,两座城就自己送到他手里了?」
韦佛陀低下头。
「臣……臣只是把听说的告诉陛下。」
乾帝站在那里,看着韦佛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走回榻前,坐下。
拿起那封军报,又看了一遍。
「荀大寿,」他念着这个名字,「一个江湖人。」
「韩擒虎,」他又念,「一个莽夫。」
他把军报放下。
「这些人,」他说,「都反了。」
韦佛陀不敢接话。
乾帝也不需要他接话。
「那个逆子,」他继续说,「收北境十四州的时候,朕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收西凉的时候,朕以为他只是会打仗。收银州的时候,朕以为他只是能用人。」
他顿了顿。
「现在,两座城,他自己送上门来。朕还能说什麽?」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
那片天,还是黑的。
可黑里,已经开始透出一点点的亮。
是快要天亮了。
「韦佛陀。」
韦佛陀抬起头。
「老奴在!」
乾帝说:「你说,朕是不是小看他了?」
韦佛陀沉默了一瞬。
「陛下,」他说,「老奴不敢妄言。」
乾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
深得像是一口井。
「你不敢妄言,」他说,「可朕敢。」
他站起来。
走到舆图前。
那张舆图挂在墙上,上面画着整个大乾的疆域。
北边,是北境十四州,已经被那个逆子占了。
西边,是西凉,也被那个逆子占了。
再往东,是银州,是并州,是洋州。
一个接一个,都成了那个逆子的地盘。
他伸出手,指着那些地方。
「这些,」他说,「都是朕的。」
他顿了顿。
「可很快,就不是了。」
韦佛陀跪在后面,听着这些话,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他不敢动。
不敢说话。
只是跪着。
乾帝看着那张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
「传旨。」他说。
韦佛陀抬起头。
「陛下?」
乾帝说:「调北边各州的兵,全部调往并州方向。调南边各州的兵,全部调往乾京。」
他顿了顿。
「朕要亲征。」
韦佛陀愣住了。
「陛下——」
乾帝看着他。
「怎麽?」
韦佛陀低下头。
「臣……臣遵旨。」
他爬起来,退出御书房。
乾帝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舆图。
看着那片越来越小的疆域。
看着那些被那个逆子一点点吞下去的土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那个逆子还小的时候,曾经站在他面前,仰着头问他。
「父皇,咱们大乾的疆土,有多大?」
他那时候笑着,指着这张舆图,说:「你看,这些都是咱们的。」
那个逆子看着那张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父皇,儿臣以后,要把那些丢了的,都收回来。」
他那时候只当是童言无忌。
可现在,那个逆子真的收了。
收了北境十四州,收了西凉,收了银州,收了并州,收了洋州。
可他收完之后,没有还回来。
他占住了。
自己占住了。
乾帝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舆图。
看着那些被涂成别的颜色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累。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他走回榻前,坐下。
闭上眼。
「逆子,」他喃喃,「你到底想要什麽?」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点一点,落在他脸上。
……
洋州城里,苏清南站在军营外,看着远处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
陈两仪站在他身后。
「王爷,」他说,「乾京那边,有动静了。」
苏清南没有回头。
「什麽动静?」
陈两仪说:「乾帝调兵了。北边各州的兵,往并州方向调。南边各州的兵,往乾京调。」
他顿了顿。
「听说,乾帝要亲征。」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亲征?」
陈两仪说:「是。消息是从乾京传出来的,应该不假。」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天。
那片天,越来越亮了。
红的,紫的,黄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
「他急了。」他说。
陈两仪愣了一下。
「王爷?」
苏清南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往营帐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传令下去,」他说,「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南下……擒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