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眼前这位阁老的心思,比海还深。
走一步看十步,落一子算百局。
自己只需听命行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下去吧。」张阁老挥挥手,「告诉春风楼那边,暂时不营业了。」
「是。」
中年人躬身退下,密道门无声关闭。
密室重归寂静。
张阁老独坐烛光中,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梁王啊梁王……」他喃喃自语,「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吧。」
……
八百里外,梁州。
梁王府的后花园,此刻丝竹声声,笑语盈盈。
腊月里的梅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雪絮飘落,洒在琉璃瓦上,也洒在舞姬翻飞的裙裾间。
苏睿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他穿着青色锦袍,外罩一件绛紫裘衣,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慵懒而随意。
身边围着四名绝色歌姬,一个喂葡萄,一个揉肩,一个捶腿,还有一个正轻拨琵琶,唱着一支江南小调。
「烟雨朦胧三月天,画船听雨眠……」
歌声软糯,琵琶叮咚。
苏睿眯着眼,嘴角噙着笑,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只知道享乐的闲散王爷。
「王爷,」一个穿着青衫的清客凑过来,谄笑道,「前些日子从江南运来的那批女儿红,已经在地窖存好了。要不要取一坛来尝尝?」
「不急。」苏睿摆摆手,眼睛仍闭着,「酒要陈,人要闲。好东西,得慢慢品。」
「王爷说得是。」清客连连点头。
「王爷,再喝一杯嘛~」
侍妾娇声劝酒,纤手轻抚他的胸口。
「好好好,喝,喝!」
苏睿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花厅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个青衣小厮闪身而入,快步走到软榻旁,在苏睿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睿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三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浪荡模样,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小厮躬身退去。
苏睿继续喝酒,继续看舞,仿佛什麽都没发生。
只是他搂着侍妾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
一个时辰后,宴席散去。
苏睿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
门刚关上,他脸上的醉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书房暗格里,转出一个黑衣人。
「王爷。」黑衣人单膝跪地,「刚收到的消息——萧定邦死了。」
苏睿瞳孔骤缩:「什麽时候?怎麽死的?」
「两日前,并州官道三十里亭,疑似遭山贼劫杀。」黑衣人声音低沉,「但现场有蹊跷。萧定邦是金刚地境修为,四名亲卫也都是沙场老卒,寻常山贼绝无可能得手。」
「是谁干的?」苏睿眼中寒光闪烁,「苏清南?还是……」
「暂时不知。」黑衣人摇头,「但还有一件事,更蹊跷。」
「说。」
「并州府衙的仵作在验尸时,从萧定邦胃袋里……发现了一面金令。」
苏睿浑身剧震:「什麽金令?」
「先帝金令。」黑衣人一字一顿,「第三面。」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睿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脸上血色尽褪。
先帝金令……
第三面……
他找了十六年的东西,竟然在萧定邦肚子里?!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金令怎麽会在萧定邦那里?他若真有金令,为何不早拿出来?为何要藏在肚子里?」
黑衣人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
「还有,」苏睿猛地抬头,「金令现世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已经传开了。」黑衣人低声道,「并州府衙有人走漏了风声,现在乾京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陛下……想必也知道了。」
苏睿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终于想明白了,是有人在陷害他。
金令在萧定邦体内,萧定邦死在他的地盘上……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觉得,先帝金令一直在他的手中,萧定邦发现了金令并盗走金令导致被杀……
苏睿此刻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本王没有,到底是谁在陷害本王!」
苏睿破防将书房打砸一空,最后还是不解气,愤而抽剑将报信的头颅砍下,血溅三尺。
「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