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狂热的崇拜,却如同凝固的岩浆,沉甸甸地压在山谷中的每一个人心头。
那些穷尽一生追求「百炼钢」的冶炼大师们,此刻看向楚中天的眼神,已不再是看待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傅,而是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们的骄傲丶传承丶毕生所学,都在那柄新生钢刀斩断百炼匕首的瞬间,被彻底斩碎。
但楚中天,对此视若无睹。
他仿佛完全没看见那些跪伏在地丶老泪纵横的工匠,更没在意他们口中「神技」丶「神迹」的呼喊。
在众人还在回味那颠覆三观的一刀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科学院的另一处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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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存放着大秦军队的根本,远程打击力量的核心,秦弩。
「太傅,您看……这批炒钢,是否即刻送往咸阳武库,用以锻造陛下与将军们的佩剑?」
公输班跟了上来,这位墨家巨子此刻再无半分傲气,言语间满是谦卑与请示。
在他看来,如此神物,理应先供给帝国最顶层的人物。
「佩剑?」
楚中天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是嘲弄。
「用宰牛刀去杀鸡,未免太浪费了。」
他径直走进弩机工坊,随手拿起一具刚刚保养完毕的制式秦弩。
「咔!咔咔!」
在一众工匠惊愕的目光中,楚中天竟徒手将那具结构精密的秦弩,拆解成了数十个独立的零件。
弩臂丶弩身丶弓弦丶望山丶悬刀……一个个熟悉的部件,散落在工作台上,仿佛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从今日起,科学院所有巧匠,分为两组。」
楚中天将一枚弩机最重要的核心部件「悬刀」(扳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甲组。」
他指向公输班,以及他身后那十几位资历最老丶技艺最精湛的老师傅。
「由公输巨子带领,按照你们最熟悉的方式,各自独立制作完整的弩机。」
公输班与众老师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强大的自信。
制作秦弩,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手艺,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乙组。」
楚中天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站着的,是一百多名从民间招揽而来,刚刚放下锄头丶拿起锤凿不久的年轻学徒。
他们脸上还带着一丝拘谨与茫然。
「你们,」楚中天指着那些散落的零件。
「每个人,只负责制作这数十个零件中的一个。「
」你,只做弩臂。「
」你,只磨望山。「
」你,只负责给悬刀钻孔。」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麽?只做一个零件?」
「这……这如何能成?一把弩机,环环相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须得一人从头到尾贯通其气,方能成就上品啊!」
「是啊太傅,让这些毛头小子来做?他们连完整的弩机都没摸过几回!这不是儿戏吗?」
老师傅们纷纷表示不解。
而那些学徒们,更是怨声载道。
「天天就凿一个孔?这能学到什麽本事?」
「我还想学全套的手艺,成为像公输大师那样的巧匠呢……」
【学本事?不,我需要的是螺丝钉。】
楚中天心中冷漠地闪过一个念头,脸上却波澜不惊,直接宣布了规则:
「三日为期。三日后,验看成果。「
」数量多丶质量优者为胜。胜者,赏金百两,记大功一次。败者……」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淡淡道:「罚洗三月茅厕。」
众人:「……」
一场关乎荣耀与尊严,也关乎未来三个月嗅觉体验的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日。
甲组的工坊内,气氛沉静而专业。
公输班与十几位老师傅,各自占据一张工作台。
他们刨丶削丶钻丶磨,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经验与技艺沉淀下来的美感。
木屑翻飞间,一个个精巧的零件在他们手中诞生,然后被完美地组装在一起。
傍晚时分,两具闪烁着桐油光泽丶造型优美丶机括顺滑的崭新秦弩,便已然成型。
反观丙组。
工坊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艺术,只有噪音。
「当!当!当!」
负责锻打悬刀的区域,火星四溅。
「滋啦……滋啦……」
负责打磨弩臂的区域,木屑纷飞。
一百多个学徒,被严格地限制在自己的工位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们脸上写满了枯燥丶不解与浓浓的怨气。
「隔壁王师傅他们都快做完三把了,我们连一个完整的零件都凑不齐!」
「我今天钻了三百个孔,手都快废了,可这到底有什麽用?」
一天下来,丙组的成果,是工作台上一堆堆奇形怪状丶尺寸不一的报废零件。
老师傅们过来看了一眼,纷纷摇头嗤笑。
「朽木不可雕也!」
「简直是胡闹!浪费材料!」
嘲笑声传到丙组学徒们的耳中,让他们更是面红耳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第二日。
甲组的老师傅们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骄不躁。
到傍晚时,他们工作台上又多了三具完美的弩机。五具成品,让他们胜券在握。
然而,丙组的工坊内,气氛却在悄然发生改变。
「当!当!当!」
那锻打的声音,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变得极富节奏感。
负责锻打悬刀的学徒,已经无需再去测量,仅凭肌肉记忆,就能将每一锤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
他一天能锻打出上百个一模一样的悬刀粗胚。
「滋啦……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