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
楚中天受封太傅,兼领丞相事的第三日。
当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还是自诩风骨的文臣御史,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他一身,眼神复杂,却无一例外地带着深入骨髓的敬畏。
那个曾经口含天宪丶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现在的大理寺寺卿李斯,此刻正佝偻着身子,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低垂着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年轻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八个字,如今化作了实质的压力,笼罩在麒麟殿的每一个角落。
龙椅之上,新皇扶苏的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的仁懦之气已被日渐浓郁的帝王威严所取代。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楚中天,眼中满是依赖与安心。
「太傅。」
扶苏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楚中天微微躬身,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站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今日的朝会,议题沉重。
北境匈奴虽退,但神策军的组建耗费巨大;南方叛乱虽平,但百废待兴,安抚流民丶恢复生产,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国库,在连番大战与大兴土木之后,早已捉襟见肘。
几名主管钱粮的官员轮番哭穷,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就在扶苏眉头紧锁,一筹莫展之际。
楚中天,动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平静地开口:「陛下,臣有祥瑞,献于大秦。」
祥瑞?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在这种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的时刻,谈何祥瑞?
难道是哪里又发现了什麽玉璧麒麟不成?
那种东西,除了能让史官多写几笔,对眼下的困境毫无用处。
扶苏也是一怔,但旋即道:「太傅请讲。」
楚中天拍了拍手。
殿外,两名影密卫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一步步走入殿中,沉闷的脚步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打开。」
楚中天淡淡道。
箱盖开启,所有官员都伸长了脖子。
然而,看清箱中之物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金光闪闪的珍宝,没有温润剔透的玉器。
那两个大箱子里,装满的,竟是两种奇形怪状丶沾满泥土的「疙瘩」。
一种呈椭圆,表皮蜡黄;另一种状如纺锤,外皮紫红。
这是……什麽?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楚中天。
大殿内,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一名须发皆白的宗室元老,仗着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拱手道:
「太傅……这,便是您所说的祥瑞?恕老臣眼拙,此物……似乎并非五谷之列,倒像是……某种野薯?」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玩意儿,能吃吗?
别是有毒吧?
拿这种东西当「祥瑞」献给陛下,太傅究竟是何用意?
面对众人的疑惑,楚中天神色不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二物,一为『土豆』,一为『红薯』。」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乃是臣南巡平叛时,于会稽郡一处深山古洞中偶得。洞中,有石碑为记,言此乃上古神农氏所留之神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用古老兽皮制成的卷轴,呈了上去。
「此乃一同发现的『神农种植法』,以古篆所书,上面详述了此二物的种植之法与……产量。」
产量!
听到这两个字,扶苏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身边的宦官连忙接过兽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扶苏只是扫了一眼,便被上面那几个如同烙印般的古篆字,震得心头一颤!
「亩……亩产……数千斤?!」
这句失声的惊呼,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麒麟殿内轰然炸响!
什麽?!
亩产数千斤?!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包括蒙老将军和李斯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白日见鬼!
「这……这不可能!」
那名宗室元老失态地叫道。
「太傅!亩产千斤,闻所未闻!自古以来,上田之粟,亩产不过三四石,何来数千斤之说!这……这太荒谬了!」
「不错!此等妖言,岂能呈于陛下面前!」
「太傅,您是否……被方士所骗?」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已经不是常识的问题了,这是在挑战他们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世界观!
「肃静!」
扶苏猛地一拍龙椅,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