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落槌,不仅敲定了十五万两黄金的归属,更像是敲响了临淄城,敲响了整个田氏一族的丧钟。
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回荡在城里城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墙之上,田儋身形剧烈地一晃,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身边的几位田氏长老,更是有人承受不住这诛心之痛,双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完了。
当家族的根基都能被明码标价地拍卖时,人心,便也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忠诚?
在能看得见丶摸得着的黄金与权势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拍卖会又持续了两日。
第二天,田氏名下的良田与商铺被瓜分殆尽。
第三天,当拍卖官宣布,将拍卖「临淄城防军未来一年的粮草供应权」时,城内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塌了。
是夜,天光微亮。
沉重的「咯吱」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临淄那扇紧闭了数月的厚重城门,从内部,缓缓打开了。
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卒,簇拥着一名神情复杂的将领,走了出来。
在那将领身后,是五花大绑,被堵住了嘴,眼中充满血丝与绝望的田氏家主——田儋。
那将领,正是田儋最信任的亲信部将,魏平。
他走到秦军营寨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绳索高高举起。
「平南大都督麾下,罪将魏平,愿献上首恶田儋,拨乱反正!」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只求……只求能在大秦新政之下,为家人博一个安稳前程!」
高高的帅帐门帘被掀开,楚中天缓步而出。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平和如丧家之犬的田儋,只是淡淡地扫过那洞开的城门,以及城门后无数张惶恐而又充满希冀的脸。
「准。」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
至此,由六国馀孽掀起的滔天巨浪,在燃起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最小的代价,彻底抚平。
楚中天没有在南方久留。
雷霆手段之后,必须是春风化雨。
他留下了一批从咸阳带来的得力文官,配合影密卫,在江南各地迅速推行「胁从不问」丶「分田到户」丶「三年免税」的新政。
那些曾经盘踞在地方丶与叛军勾结的豪族,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在交出家族私兵丶献上大量粮草金银后,还必须将自己的嫡长子送往咸阳「太学」进修。
美其名曰,是接受帝国最先进的教化。
实则,是为质。
当楚中天率领平叛军班师回朝时,他的队伍后面,多了一支由数百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车上,一半载着的是江南豪族们「自愿」送来的质子,另一半,则装满了他们为了在那场拍卖会上分一杯羹,而凑出的天文数字般的黄金白银。
这些,都将成为帝国新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咸阳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御驾亲临。
新皇扶苏,竟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
这是大秦开国以来,迎接凯旋之师的最高礼遇!
唯有立下不世之功,足以名垂青史的无上功臣,方能享此殊荣!
当楚中天的车驾出现在官道尽头时,等候已久的百官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李斯,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