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师的军令如一盆冰水,浇在所有热血沸腾的秦军将领头上。
那名曾挑衅过楚中天的络腮胡裨将,此刻浑身浴血,脸上却写满了亢奋与不甘,他大步上前,对着传令兵急吼道:
「冒顿就在前面!他身边顶多一万残兵,我们现在追上去,一天之内就能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告诉圣师,末将愿立军令状!」
「放肆!」
蒙恬猛然回头,眼神如电,一声爆喝让裨将浑身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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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的内心同样翻江倒海,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年轻人的每一道命令背后,都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质疑他?
蒙恬脑海里闪过那份「收割地图」,闪过匈奴大营自相残杀的血火地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圣师的境界,早已不是凡人可以揣度。
「全军听令!」蒙恬的声音冷硬如铁。
「执行圣师军令!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原地休整!」
「将军!」
「可是……」
「执行命令!」
蒙恬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不甘的脸,加重了语气。
「这是军令!」
众将领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抱拳领命。
大军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清点战利品和看押俘虏的嘈杂。
夜色渐深,九原城楼之上,灯火通明。
楚中天凭栏而立,身披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俯瞰着城外连绵十数里丶灯火如繁星的临时营地。
那里,是超过十万的匈奴降卒,和足以让任何帝王疯狂的牛羊马匹。
他的神情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你……究竟在想什麽?」
蒙恬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独自一人登上了城楼。
他没有称呼官职,话语里带着最纯粹的困惑。
「放走冒顿,等于放虎归山。他是一代枭雄,只要给他十年,不,五年时间,他就能重新整合草原,再次成为我大秦的心腹大患。」
楚中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蒙恬将军,你觉得,一具狼王的尸体,和一头被拔了牙丶打断了腿丶仓皇逃窜的孤狼,哪一个对草原上的其他野狗更有威慑力?」
蒙恬一怔。
「一具尸体,只会催生出无数想要争夺王位的丶更年轻丶更凶狠的头狼。」
楚中天转过身,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但一头活着的丶曾经不可一世丶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冒顿,他会用他的馀生,向草原上每一个部落,每一个牧民,讲述一个关于恐惧的故事。」
「他会告诉他们,南方的那个帝国,有一头他们永远无法战胜的怪物。他会用自己的狼狈,去浇灭所有匈奴人南下的野心。」
蒙恬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感觉自己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楚中天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统一的丶强大的匈奴。那样的敌人,就算我们这次打垮了,三十年后,五十年后,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我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丶混乱的丶为了争夺一块草场丶一坛烈酒就会互相厮杀的草原。」
「冒顿活着,他就是悬在所有部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些被他清洗过的部落,会视他为死敌;那些在此次内乱中壮大的部落,会视他为最大的威胁。「
」他想重新统一草原?他首先要面对的,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的族人。」
「他会把整个草原,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而我们……」
楚中天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只需要坐在城楼上,看着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用我们的美酒和丝绸,去收买那些新的丶听话的部落首领。」
「以夷制夷,这,才是万世之策。」
轰!
蒙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眼神从困惑,到震惊,最终化为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恐惧。
他征战半生,想的是如何打赢一场战争。
而楚中天,想的却是如何终结一个时代,开启一个新的秩序。
这已经不是兵法,这是神魔的手段!
「我……明白了。」
蒙恬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三个字,随后,他对着楚中天,郑重其事地丶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拜的不是监军的职位,而是那份足以经天纬地的无上智略。
从此,蒙恬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