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蒙恬以及身后所有大秦将领的心脏上。
收割。
多麽平静,又多麽……残忍的词。
蒙恬征战半生,用过的词汇是「冲锋」丶「死战」丶「攻坚」丶「破城」。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面对三十万匈奴控弦之士,会用上「收割」这个仿佛农夫面对麦田时才会用到的词语。
身后,十几名骄悍的将军此时看向楚中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那麽现在,就是仰望神明。
楚中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下城楼,仿佛接下来的血腥杀戮,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落幕。
只有月,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主上,真的……一个不留?」
楚中天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我需要的,是一个会因为疼痛而记住教训的草原,而不是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地。疯狗杀掉,但牛羊,要赶回圈里。」
月瞬间了然。
半个时辰后,九原城门轰然大开。
五万大秦铁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在蒙恬的亲自率领下,奔腾而出。
但他们的方向,并非直指冒顿单于的王帐,也不是冲向任何一个看似强大的部落。
蒙恬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羊皮。
那是楚中天离开前交给他的东西,上面没有复杂的兵法韬略,只有一张被重新绘制过的丶标注着无数红蓝标记的地图,以及一份精确到「刻」的时间表。
【申时三刻,出击。目标,西南三十里,苍狼部与右谷蠡王亲卫营交战处。】
【预计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收拢俘虏后,不得恋战,立刻转向正西五十里,驰援正在被围攻的黑狼部残部。】
【……】
这份被蒙恬私下里称之为「收割地图」的东西,清晰地标注了每一个内乱部落的位置丶预估兵力丶交战状态,以及……最佳的介入时机。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悬于九天之上,将整个草原的混乱棋局,看得一清二楚。
「全军,加速!」
蒙恬怒吼一声,一夹马腹,当先冲出。
他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一生打过无数硬仗丶血战,但从未想过,有一天,战争可以这样打!
三十里路,铁骑奔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那面象徵着大秦无上威严的黑水龙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正在血腥绞杀的苍狼部与右谷蠡王残部,同时停滞了一瞬。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双方都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惨重。
许多骑士身上挂着彩,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弯刀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片如同乌云般压来的大秦铁骑。
装备精良,阵型森严,杀气冲霄。
最致命的是,他们是以逸待劳!
「秦……秦军!」
「是蒙恬的黑甲军!」
绝望的尖叫声,在两个部落的残兵败将中响起。
刚刚还在殊死搏斗的双方,此刻脸上只剩下同一种表情。
恐惧。
他们连抵抗的勇气,都未曾升起。
「轰!」
蒙恬没有给予任何言语,只是冷漠地挥下了手臂。
五万铁骑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钢铁餐刀,轻而易举地切入了一块早已被敲烂的黄油。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秦军铁骑分成两股,如同两只张开的巨兽铁钳,从两翼轻松包抄。
匈奴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哭喊声丶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名曾嘲讽楚中天的络腮胡裨将,此刻一马当先,一刀将一名试图反抗的匈奴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咆哮。
太爽了!
这辈子没打过这麽爽的仗!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一场武装游行!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