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血,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左贤王屠耆堂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被悬挂在王帐之外示众时,他麾下最精锐的万人部落——苍狼部,彻底疯了。
翌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凄厉的牛角号声便撕裂了草原的宁静。
但这号声,并非指向固若金汤的九原城。
数千名赤红着双眼丶头系白巾的苍狼部骑士,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为王复仇的滔天怒火,悍然冲向了右谷蠡王的营地。
在他们看来,正是这个向大单于进献谗言的懦夫,害死了他们的王!
「杀!」
「为左贤王报仇!」
没有试探,没有对峙,只有最原始丶最野蛮的冲锋与砍杀。
右谷蠡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躲过了秦人的算计,却没躲过同胞的弯刀。
他惊怒交加,仓促间组织亲卫抵挡,两股匈奴精锐就这样在自家大营前,展开了最血腥的绞杀。
弯刀砍向弯刀,长矛刺穿同胞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清晨的露珠,将青翠的草地浸染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暗红。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堆满乾柴的整个匈奴大营。
「苍狼部反了!」
「大单于的亲卫去镇压了!」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
那些同样被「帐本」点名的部落首领们,本就一夜未眠,此刻听闻冒顿已动用武力,无不骇得肝胆欲裂。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镇压,这是清洗的开始!
左贤王死了,下一个就是自己!
「大单于已经疯了!他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最疯狂的勇气。
一个丶两个丶五个……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们不再观望,纷纷拿起武器,或自保,或主动攻击身边被认为是「单于走狗」的部落。
「轰!」
仿佛一串被点燃的鞭炮,整个匈奴联军的营地,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彻底炸了锅。
东边,呼衍部与兰氏部为了争夺一片水源,杀得人仰马翻。
西边,几个小部落联合起来,疯狂冲击着冒顿单于的王帐护卫圈,试图「清君侧」。
南边,更多的部落则在混乱中开始抢掠其他部落的牛羊和物资,准备脱离这个是非之地,逃回草原深处。
烽烟四起,喊杀声丶惨叫声丶咒骂声响彻云霄。
三十万控弦之士组成的庞大联盟,在短短数日之内,彻底瓦解,分裂成了几十个互相攻伐丶彼此猜忌的独立团体。
信任,已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血与火。
冒顿的王帐之内,一片狼藉。
那张被他一拳砸裂的硬木桌案,此刻已被彻底掀翻。
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破碎的金杯与酒器。
「废物!都是废物!」
冒顿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一脚将一个前来报信的百夫长踹翻在地。
「连区区一个苍狼部都弹压不住?本单于养你们何用!」
那百夫长连滚带爬地跪好,哭丧着脸道:「大单于!不是我们不尽力,是……是到处都打起来了!右贤王也带着他的人马后撤了五十里,根本不听号令!我们……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啊!」
「报——」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大单于!呼衍部和兰氏部……也打起来了!他们说……说您偏袒兰氏部,要……要一个公道!」
「砰!」
冒顿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他却恍若未觉。
公道?
他现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秦人军师……那个叫楚中天的魔鬼!
他甚至没有出一兵一卒,只用了一卷羊皮,就让他冒顿从一个即将踏平中原的草原雄主,变成了一个焦头烂额丶疲于奔命的救火队长!
他拼命地发布命令,试图弹压,试图安抚,试图重新掌控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