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眼底的得意一闪而逝,快到无人察觉。
他爬起身,凑到淳于越耳边,声音阴冷而兴奋:「博士,您要抓住一个点——『分封制』。」
淳于越一怔。
「分封制?」
「没错。」赵高笑了,笑得无比阴险,「此乃儒家之政体核心,亦是陛下心中之最大忌讳。」
「您,就要用这个陛下最恨的东西,去逼他在『楚中天』和『祖宗之法』之间,做出选择!」
淳于越皱眉:「陛下素来厌恶分封,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因他厌恶,才要逼他表态!」赵高打断了他,「博士您想,明日朝会之前,您于宫门外长跪不起,当着文武百官之面,泣血质问陛下:『为何不行三代之分封,而行暴虐之郡县?』」
「此问,如同一把刀,直插陛下心窝!」
「他若不答,便是心虚,威严扫地。」
「他若回答,无论如何作答,都必将得罪一方!」
「他若维护楚中天的新政,便是公然与儒家丶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暴君』之名,再难洗刷!」
「他若为安抚人心而驳斥楚中天,那楚中天的圣眷,自然不保!」
淳于越的眼睛,瞬间亮了。
「妙!」
他抚着胡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不愧是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的,此计,甚高!」
赵高连忙躬身:「博士谬赞,高不过是想将功折罪。」
「您放心,陛下虽宠信楚中天,但内心深处,对古之圣王仍存敬畏。」
「您只需占据道德高地,以天下大义相逼,陛下,必定会让步!」
淳于越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膛的郁结仿佛也随之而出。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为道义献身的悲壮与决绝。
「好!」
「老夫这就去准备,明日,便在宫门外,为这天下,讨一个公道!」
他大袖一甩,转身离去,步履铿锵。
赵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谦卑与悔恨寸寸剥落,只剩下扭曲的丶狰狞的笑。
「蠢货。」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你以为自己是为天下?你不过是我借来,斩向楚中天的一把刀。」
「楚中天,这一次,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
咸阳宫,御花园。
嬴政听完内侍的禀报,神情变得有些玩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中天。
「先生,你的『敌人』,已经杀到门口了。」
楚中天正悠然自得地折下一枝含苞的腊梅,放在鼻尖轻嗅,仿佛没听到内侍的话。
「来得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嬴政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看戏的兴奋。
「告诉淳于越,明日朕将咸阳宫设宴,有什麽事,让他在宴席上再表明。」
「是,陛下。」内侍领命,转身朝宫门走去。
楚中天将那枝腊梅随手别在腰间,然后才转过身,对着嬴政,郑重地一拱手。
「陛下,那臣也先回府了。」
宫门外。
淳于越领着数十名儒生,齐刷刷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们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呼:
「请陛下效法先王,行分封,安天下!」
「请陛下罢黜妖言,清君侧,正国本!」
这时刚刚去通报的内侍,快步走来:」陛下口谕,明日将在咸阳宫设宴,淳于越博士有何诉求,可在宴席上表面。」
淳于越没想到,嬴政连上奏的机会都不给他,只是让他在宴席上说,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