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周迅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的?」他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是来给你解决麻烦的。」周迅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个朋友,叫钱毅,是京城里专门做娱乐法务这块最顶尖的律师。很多大明星的合同和官司,都是他处理的。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许乘风一听到「律师」两个字,头就开始疼。
律师,意味着合同,意味着会面,意味着无数通电话和数不清的文件。
这是「麻烦」的具象化,是「清静」的天敌。
「不用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太麻烦了。我这小破店,请不起那麽大一尊佛。」
「不是让你请他!」周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存着。以后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你就打给他,告诉他,你是周迅的朋友。他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许乘风还是想拒绝:「我说了,我……」
「许乘风!」周迅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能不能别这麽懒!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来就没有当我们当黄渤他们是你这儿的员工?你心里从来都是当我们是家人!你那张冷漠的脸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
「你总不想看到,黄渤因为什麽破合同被人坑了,你只能干瞪眼吧?你总不想吴京因为打架,被人讹得倾家荡产吧?」
许乘风沉默了。
周迅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她知道,对付许乘风,得用他的逻辑。
「你换个角度想。」她说,「现在,麻烦找上门,你得亲自出面,或者让吴京他们动手,费神又费力。以后,有了钱律师,麻烦来了,你只需要躺在你的藤椅上,打一个电话。然后,麻烦就自己消失了。」
「你说,是亲自动手麻烦,还是打一个电话麻烦?」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许乘风混沌的脑海。
他承认这段时间已经把所有人当成了家人可能这就是孤独的灵魂,再说亲自动手,要起床,要说话,要动脑子。
打电话,只需要动动手指头。
这……这简直是「懒人哲学」的终极奥义啊!
花钱,或者说,利用别人的资源,去外包自己的「麻烦」。
从而达到更高层次的,更心安理得的「清静」。
许乘风感觉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怕麻烦」,格局还是太小了。
「喂?乘风?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周迅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嗯,在听。」许乘风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刚才的「顿悟」。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语气说:「行吧行吧,你把号码给我。真是怕了你了。」
「这就对了。」周迅终于松了口气,笑了起来,「钱律师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你记着,以后栖息地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谁想动我们的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挂掉电话,许乘风捏着话筒,在吧台边站了很久。
酒吧里,黄渤他们几个,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听到了周迅最后那句话。
「我们所有人的家。」
这几个字,像一股暖流,在每个人心里流淌。
很快,许乘风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简讯。
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钱毅。
许乘风看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手里捏着的,不是一个联系方式,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投资」。
现在,周迅投资她的「人脉」,是为了买整个栖息地的安宁。
他发现,他为自己搭建的这个「避难所」,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野蛮生长。
它不再只是一个物理空间,而是一个情感的共同体。
而他这个只想当「所长」的懒鬼,正在被动地,被推上「族长」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都看我干嘛?」他没好气地对众人说,「戏演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晃晃悠悠地走回后院,重新躺倒在他那张忠实的藤椅上,拉过报纸盖住了脸。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世界,仿佛又恢复了清静。
但许乘风知道,有什麽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清静」,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守护这份清静,也成了他推不掉的,最甜蜜的「麻烦」。
算了,不想了。
他告诉自己。
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个午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