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的第一次「闲聊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虽然他本人说完就忘,转身就回后院找他的藤椅去了,但那圈涟漪,却在栖息地的每个人心里,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抱团」丶「名头」丶「马蜂窝」。
这几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在打烊后的酒吧里盘旋。
吴京的热血还没冷却,他拽着王宝强,眼睛亮晶晶的。
「宝强,我觉着老板说的对!咱得有个名头!你觉得叫『后海十三鹰』怎麽样?或者『栖息地F4』?」
王宝强正费劲地把一张桌子腿上的口香糖铲掉,他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啥是F4?有馍吃吗?」
吴京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角落里,段龙端着酒杯,用他那戏剧化的腔调,对张颂文低语:「我看到了一个剧团的雏形。老板是制作人,我们是卡司。这出戏,叫《江湖》。」
张颂文则在他的速写本上,画下了今晚每个人的表情,然后在旁边备注:一个松散部落,在首领的第一次召唤下,产生了原始的集体意识。这是一个伟大的开端。
黄渤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吉他,心里却比谁都热。
他来北京,孤身一人,像一棵浮萍。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种进了土里,身边还有了一圈结实的篱笆。
这感觉,踏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乘风,正躺在他的藤椅上,听着院墙外隐约传来的讨论声,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他只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更安稳的偷懒,才随口说了几句。
怎麽这群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只想当个废人,他们却好像想拥立他当「山大王」。
太麻烦了。
就在他准备拉过报纸盖住脸,用一场午睡来隔绝所有烦恼时,吧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铃铃铃——」
在这寂静的午后,这声音格外刺耳。
许乘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屋里的几个人也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那部红色的老式电话。
这个点,会是谁?
许乘风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觉得,这电话铃声,就是麻烦的预告音。
他慢悠悠地晃进吧台,拿起了话筒。
「喂。」他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被打扰的不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焦急的女声。
「乘风?是我,周迅。」
声音很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空灵飘忽的感觉。
更让许乘风意外的是那个称呼。
乘风。
不是「老板」,不是「许先生」,而是「乘风」。
这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心。有点痒,有点麻,还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他愣了一下,才应道:「嗯,是我。怎麽了?」
「你和大家都没事吧?」周迅的声音里透着关切,「我听人说,前两天有人去酒吧闹事了?」
许乘风这才反应过来。
京圈就这麽大,一点风吹草动,传得比风还快。
他靠在吧台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哦,那事啊。」他轻描淡写地说,「算不上闹事,就是两个喝多了的小青年,想体验一下什麽叫『踢到铁板』。」
他把当时的情况,用一种讲相声的口吻,复述了一遍。
「……然后吴京就对着门框来了一下,给人家表演了个『空手拆迁』。王宝强呢,可能觉得光拆不建不合适,就又给人家表演了一个『徒手搬运』,把一百斤的酒桶当哑铃耍。那俩小青年估计是艺术爱好者,看完表演,感动得热泪盈眶,扔下钱就跑了,生怕我们不收他们门票。」
酒吧里的几个人听着老板这番「艺术加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而,电话那头的周迅,却没有笑。
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乘风,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酒吧里轻松的气氛。
「我比你们都清楚这个圈子有多黑。今天来的是两个小混混,吴京和宝强能吓跑他们。那明天呢?如果来的是一群拿刀的亡命徒呢?如果他们不跟你玩武的,玩阴的呢?找记者写黑稿,找关系查你的消防,举报你偷税漏税……这些脏手段,能让你焦头烂额,生意都做不下去。」
周迅说的每一种可能性,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许乘风的「麻烦神经」上。
他脸上的那点懒散笑意,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