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看着这幅景象,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走向后院的藤椅。
他清了清嗓子。
「都先别忙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老板第一次,在打烊后,主动把大家叫住。
「过来,坐。」许乘风指了指吧台前的几张高脚凳,「聊两句。」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围坐了过来。
许乘风从吧台下拿出几瓶最便宜的燕京啤酒,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我请。」他言简意赅。
这架势,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严肃。
许乘风自己没喝,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场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今天这事儿,挺烦人的。但我估摸着,以后少不了。」
他一开口,就把刚才那点小胜利的喜悦,给冲得一乾二净。
他看向黄渤:「你歌唱得越来越好,以后想挖你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姓赵的。」
他又看向吴京和王宝强:「你们俩,一个能打,一个能扛。今天露了这一手,名声传出去,想来踩着你们上位的,或者想拉你们入伙的,也不会少。」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段龙和张颂文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这个地方,」他敲了敲吧台,「现在就像个没挂牌子丶没上锁的藏宝库。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件能发光的宝贝。光芒越来越亮,路过的人,就都想进来顺手摸一件。」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吴京的热血还没凉下来,他捏着啤酒瓶,砰地一声放在吧台上。
「怕什麽!」他梗着脖子说,「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揍一双!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许乘风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打架,是要用手的。」他慢悠悠地说。
吴京愣了一下,没明白老板的意思。
「用完手,你可能就得去派出所。去了派出所,你得动嘴。动完嘴,可能还得花钱。」许乘风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算一笔帐。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些事,会浪费我睡觉丶看报纸丶喝茶的时间。这笔买卖,太亏了。」
吴京被这一套「成本核算」理论说得哑口无言。他觉得老板说的每个字都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黄渤的社会经验比他丰富,他听懂了老板的顾虑,担忧地问:「那……老板,咱该咋办?总不能每次都让人欺负到门上吧?」
「所以,」许乘风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张颂文,「老张,你说说,该怎麽办?」
张颂文没想到老板会突然点他的名。
他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沉吟了片刻,然后用他那惯有的丶分析式的口吻,缓缓开口。
「老板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只当一个『被动』的目标。我们需要一个『名头』。」
「一个能让外面那些人,在动手之前,就要先掂量掂量后果的身份。」
许乘风赞许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段龙也接过了话头,他用他那独特的丶带着舞台剧腔调的声音说:「我们现在,就像一群在台上各自表演的群演。虽然演得都很好,但谁都可以上来打断我们,抢我们的戏。」
他看了一眼许乘风:「我们需要一个『主角』的名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剧组的,动了任何一个群演,就是跟主角过不去。」
这番话,让黄渤丶吴京和王宝强都若有所思。
「对!」许乘风一拍大腿,总算有人把他的核心思想给总结出来了,「就是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这儿的人,不是一盘散沙,是抱团的。想动黄渤,得问问吴京的拳头。想跟吴京过招,得看看宝强能不能把他当沙袋扛起来。」
「动一个,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他斩钉截铁地说。
「名头」丶「剧组」丶「抱团」丶「马蜂窝」……
这些词,在几个年轻人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之前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是个可以安心唱歌丶练功丶喝酒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地方,在老板的构想里,可能……是一个「山头」。
而他们,就是这个山头的第一批「元老」。
一种奇妙的丶带着江湖草莽气息的归属感,在他们心中悄然升起。
许乘风看着他们脸上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摆摆手,结束了这场栖息地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建帮大会」。
他转身,走向后院那张阔别已久的藤椅。
他知道,为了未来的长久清静,他亲手种下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但没办法,这就是对冲。
他躺在藤椅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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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风,似乎比以往,要喧嚣一些。
他的清静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