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毛的歌刚唱到尾声，就被老板一把拽下台。

「美莲呐，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这儿是夜场，不是丧场！唱这种丧调调的歌，你是要上天啊你！要happy，happy懂吗。」

李二毛扯了扯自己衣服上的人造假毛：「金老板别扒拉我，你手上还有鼻涕泡呢，可埋汰了。」

「信不信我扣你出场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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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毛线扣啊，你没看见这会儿酒水丶果盘销量都暴涨了？」李二毛摆摆手，「不跟你扯了，今天走穴的钱记得给我打过来。」

话音刚落，他就飞快换了身衣服，脸上浓妆没卸，径直往外走。

一直跟拍他的贾导赶紧扛着摄像机小跑跟上。

旁边有同事羡慕嫉妒恨的说：「瞧他那德行，还真当自己火了。」

「醋味儿怎麽这麽大，快去漱漱口，别待会把我客人给熏到了，人家不火，能特意请过来吗？」

「你站哪头的你！」

「都给我把破嘴闭上！」老板不耐烦地呵斥，「该你们上场了还不赶紧上去！」

老板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心里暗道：那首歌其实挺好听的，就是实在不适合他们这种场子。

贾导则一路追着李二毛的背影，镜头稳稳跟着。

他拍李二毛这麽多年，今晚心里全是疑问——

他唱的到底是什麽歌？谁教给他的？

怎麽这个人，就不像从前那个李二毛了？

李二毛心里也翻涌着无数个问号，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他也有太多事想问眼前这个贾导，想问这个顶着摄像机丶跟拍了他十几年的人，想问这个日复一日记录他丶描摹他，把他的狼狈与不堪悉数收进镜头里的人。

贾导拍的是那个活在底层丶满身泥泞丶被生活磋磨得不成样子的他。

可他偏偏也花了十几年光阴，死死盯着这个真实的他，把他的挣扎丶痛苦丶卑微全都定格在胶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