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什麽样子?
林霜在心底轻轻问了一句。
或许是不用再讨好丶不用再伪装丶不用害怕被抛弃,得到一份爱。
或许是不用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撕扯,不用赌上一切去换一点爱,不用在泥泞里挣扎着够那永远差一步的光亮。
这个问题太难,可既然来了,就打算试一试。
「美莲娜!到你上场了!快!」
老板在侧幕条后面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可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高跟鞋的细跟磕在舞台边缘,发出「咔」的一声。
他稳住身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触到冰凉的话筒。
那根金属杆子握了太多年,磨得光滑,像一块被人摸出包浆的老玉。
他抬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线画得又长又翘,在灯光下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舞台下面黑压压的,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酒杯的反光丶菸头的火星丶和那些举起来的丶不知道是在鼓掌还是在起哄的手。
他已经很熟悉这种光线了。太亮的地方看不清观众,太暗的地方看不清自己他站在那道光和那道暗的交界线上,站了很多年。
五光十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旋转的巨大灯球在头顶晃出迷幻的光斑,将他一身玫红皮裙照得艳丽夺目。雪白狐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金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台下酒杯碰撞,喧闹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美莲娜!美莲娜!」
「人妖,今天唱什麽啊!」
大多是猎奇,是戏谑,是看一场可供消遣的热闹。
可混杂在哄笑里,也有几声真心的欢呼与期待。
李二毛是喜欢舞台的。
这麽多年反串,他认真练过嗓音,磨过身姿,练就这一副雌雄难辨的声线,才走出这般摇曳身段。
他喜欢被注视,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那是他人生里,唯一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垃圾,而是被看见的人。
李二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触到冰凉的话筒。
灯光落满全身,林霜抬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音乐缓缓响起。
他开口,声音清柔又带着几分独特的沙哑,雌雄难辨,在喧闹的夜场里,意外地动人心弦。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是近乎耳语般的诉说,带着历经半生沧桑后的沙哑与低沉,藏着抹不去的疲惫,每一个字都轻得要飘走,却又沉甸甸地裹着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