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父与商母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与了然。
商父捋了捋短须,沉吟道:「文正?莫不是……文家那小子?」
商母微蹙,低声道:「他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商父略一思忖,挥了挥手,对家丁道:「既来了,便是客。将他引到正厅奉茶,我们稍后便到。」
「是,老爷。」
家丁领命而去,重新回到大门处,对等候的文正态度稍缓:「文公子,请随小的来。」
文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甫一进入,他便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是平整如砚丶光可鉴人的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蜿蜒向前,两侧是打磨得光滑的白石栏杆。
沿着甬道前行,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竟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时值春日,园中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假山层叠嶙峂,玲珑剔透,一池碧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池畔点缀着亭台水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名贵木料的清雅气息。
回廊曲折,连接着数重院落,每一处都显得轩敞雅致,仆从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文正何曾见过这般富贵气象?
他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那青砖灰瓦丶逼仄简陋的文家小屋,与眼前这雕栏玉砌丶气象万千的商家府邸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若是……若是我娶了商芸,这偌大的家业,这精致的园子,将来……大
胆而贪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心跳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热。
他连忙垂下眼,不敢再多看,生怕被人窥破心思。
家丁将他引至待客的正厅。
厅堂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光滑的暗红色地砖,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打造,样式古朴厚重,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多宝格里陈列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古玩玉器,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与积淀。
文正有些拘谨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椅扶手,等待着。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商父与商母一前一后步入正厅。
文正一见二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上前,对着商父和商母便是深深一揖。
「小婿文正,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商父商母看着眼前这躬身到底丶口称「岳父岳母」的年轻人,明显都是一愣。
商父亲反应快些,他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感慨:
「你就是文正?这麽多年不见,竟已长成这般俊逸不凡的青年了,好,好。」
站在他身旁的商母闻言,猛地转头,愕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随即又把头扭了回来,闭着眼睛,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心中一阵无语。
「坐,坐,不必如此多礼。」商父示意文正坐下。
文正这才直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读书人清高的姿态,微微一拱手。
「多谢岳父赞赏。」 说罢,自然地坐在了下首第一位。
商母看着他这副做派,心中不喜,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提醒,边说话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文正:
「文公子,我女儿芸儿,如今尚未出阁,更未与你文家正式完婚。你这『岳父』丶『岳母』的称呼,怕是叫得早了些吧?」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商父与商母的眼前,毫无徵兆地,凭空飘过几行半透明的丶字体古怪的文字,如同戏台两侧的提词,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没嫁给他就喊上岳父岳母了?脸皮是城墙做的?】
【古代读书人也这麽不讲究的吗】
【空手来的 我瞅着他手上啥也没提啊 上门求亲就这】
商父:「!!!」
商母:「!!!」
两人同时僵住,商父正要端茶的手顿在半空,商母准备继续敲打的言辞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
这……这是什麽玩意儿?!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