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听着母亲条分缕析的道理,心中确实泛起了涟漪。
那商家丰厚的家底,那未曾谋面却传闻品貌不差的未婚妻,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轻轻搔刮着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GOOGLE搜索TWKAN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犹豫与为难。
「可是……娘,孩儿如今功不成名不就,一事无成,就这麽贸然前去提亲……还丶还要索要盘缠,这……这叫人如何看待?
未免有些……有些难以启齿。」
这话半是真心的顾虑,半是维持读书人清高姿态的矜持。
文母最是了解儿子这点心思,立刻抓住关键,语气放得更软,却字字敲在文正心坎上。
「我的儿,你想岔了。正因为你如今专心举业,身边才更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替你打理内外,让你无后顾之忧啊。
你想想,若是成了家,家里有人细心照料为娘,你在外求学丶上京赶考,岂不是更能安心?这才能全身心投入进去,博个好前程啊。」
「有人在家照料您……孩儿上京也能安心……」 文正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找到了一个最能说服自己丶也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他不能再表现得过于急切,以免失了身份。
于是,他像是经过一番艰难挣扎后终于被说服,带着几分无奈,又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妥协,叹了口气:「唉……好吧,好吧。娘您别说了,孩儿……孩儿答应您明日去一趟便是。」
文母看着儿子终于点头,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翌日。
清晨的河边,石板旁早已聚拢了三五成群的婆子丶姑娘,各自占着一块地方,用力捶打着手中的衣物,水花四溅,谈笑声此起彼伏。
文母抱着一盆待洗的衣物,低着头默默走了过来,寻了处空位蹲下。
她一来,原本热烈的谈笑声微妙地低了下去,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扭过头,仿佛没看见她,又自顾自地高声聊起别家的闲话来,刻意将她排斥在外。
文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用力将一件衣服摁进水里,像是要发泄某种情绪,终于忍不住,也提高了嗓门,仿佛自言自语,又分明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我家正儿啊,今日就要去他岳父大人那里了 。这婚事啊,眼看就要定下,很快,我们文家就要迎娶城里那大户商家的独生女做媳妇儿了。」
她的话音落下,河边有片刻的寂静。
一个心思浅丶藏不住话的小娘子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哟!文家婶子,我瞧见你家文正今早出门儿,可是空着两只手,什麽都没带呀?
这……这头一回上门,还是去未来的岳家,空着手……不太好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婆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咯咯咯」低笑声响起,夹杂着细碎的议论:
「真是……穷酸玩意儿,还想攀高枝……」
「可不是嘛,礼数都不懂……」
文母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梗着脖子,强自争辩道:「你们懂什麽!都是自家人,何必在意那些虚礼!我们正儿是去商量正事的!」 然而她的辩解在众人的窃笑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得埋下头,用力搓洗衣物。
这边文正整理了一下自己最好的那件半旧长衫,朝着城中商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那商芸,不知究竟生得是何模样?
他暗自思忖,但愿真如传闻那般品貌不俗……
不过, 他又转念一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宥,即便容貌只是寻常,如同路边的茂荣野草一般,只要能恪守妇道,帮扶家门,我……我也并不嫌弃。
正思量间,一顶装饰雅致丶由四个个健仆抬着的软呢小轿与他擦肩而过。
轿子旁的丫鬟声音带着喜气,对着轿内说道:「小姐,快到了。」 轿帘遮掩得严实,但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轻柔温婉的应答声,那声音如春风拂柳,一听便知轿中人是位教养良好的温婉女子。
文正不由得心弦一动,脚步微顿,目光追着那顶小轿远去,心中那份期待更热切了几分:但愿我未来的夫人……也能如此温婉知礼才好。
不多时,他来到了商家府邸门前。只见朱漆大门高阔,门前是光洁如镜的青石板,那门槛也比寻常人家高出不少,透着一股子气派。
文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丶边缘有些磨损的布鞋,有些局促地在青石板上轻轻蹭了蹭鞋底。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吱呀」一声,侧边一道小门打开,一个穿着整洁青衣的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找谁?有何事?」
文正连忙微微躬身,拱手作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在下文正,麻烦尊驾代为通禀商老爷一声,就说……故人文家之子,前来拜见。」
家丁得了通报,快步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内堂,向正在商议事情的商明达与王氏禀报:「老爷,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文正的年轻书生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