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段折阳稍稍退开一点,气息紊乱,眼底亮的是暗火,「说爱段折阳……不然,我们今晚谁也别想休息。」
「段折阳……!」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偏偏这疯子,还刚好克制他。
「说爱我,就放过你。」段折阳这声音听起来是真委屈透了,可九幽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装,他要是真信了这眼泪,那才是傻子。
「本王从未爱过任何人。」九幽说道,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你以前为什麽找我?」
段折阳撑在他上面,「为什麽缠着我?」
「为什麽要我一次又一次?」
「为什麽说,我是个很好的人?」
「本王说了,本王不记得!」九幽有些恼,「那些,可能只是意外,也可能是你一厢情愿……」
此话一出,段折阳眼神最后一点温度渐渐冷厉下来,他再生不出半点笑意。
「不。」
「没有一厢情愿,是我在强迫你。」
「…………」
九幽昏过去了。
一切结束,段折阳给他盖上被子,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离开。
他倚在门框上,垂眼看自己的手腕,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现在有点乱,脑子里像有根针,反覆刺戳着他混沌的脑海。
就连外头的月色,都是冰冷的。
提起以前,段折阳的幼年,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他整个人都泡在龙虎山缭绕的香火和朱砂黄纸的气味里,泡在后山偏僻常年晒不到多少阳光的小院里。
他是天生道种,道法奇才,符籙卦象一点即通,诵经念咒过目不忘。
可拥有这份天赋的同时,也有无法不去承受的代价。
老天师说他灵窍过开,神思易溃。
这句话,用夏熠后来翻着白眼总结的话说,就是那个什麽,间歇性精神失常。
段折阳自己对此感知模糊。
他只记得有些时候,世界会变得格外清晰,这时,他能看到香客身上缠绕的灰黑气运,听到风中亡魂的哀嚎怨念,甚至,能依稀感知到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吉凶片段。
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活在一种低噪的迷乱里。
声音丶色彩丶气味丶他人的情绪,等等等等,都会全方面无死角涌入他的感知中。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哪些是当下,哪些是未来投影。
头痛欲裂是常态,为了抵御这种崩溃般的感知过载,他会在清醒的间隙,用疯癫荒唐的行为来自我保护。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用极端直白的话去戳破他人精心维持的表面假象。
除了夏熠,没人理解他,旁人只觉得他性情古怪,危险疯癫,脑子有病。
为什麽。
九幽。
为什麽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为什麽又不记得了。
为什麽会这样。
段折阳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涌入喉咙,他呛了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就好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以为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归处。
却发现,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