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正是这位淮南王刘长,在汉文帝登基之后,以替母报仇为名,带着随从闯入辟阳侯府,亲手用铁椎击杀了他,让他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个孩子,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煞星。
只是如今,时局早已不同。他不再是历史上那个只靠着吕后裙带关系上位的佞幸,而是手握兴农之功丶在朝堂之上根基深厚的辟阳侯。刘长未来想要动他,绝无可能。
这颗所谓的煞星,早已掀不起什麽风浪。
审食其收回思绪,对着薄昱笑了笑,「我已经跟陛下递了文书,举荐公孙襄接任治粟内史。他跟着我做了四年,兴农四策的里里外外,他比谁都清楚,接任治粟内史,再合适不过。申屠嘉和李尚,忠心可靠,我已经跟陛下说了,让他们二人跟着我入郎中令府,任中郎,统领郎卫。」
薄昱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夫君向来步步为营,早已把前后的路都铺好了,她只需守好这个家,便够了。
两人正说着话,审食其低头看着案上孩子的虎头鞋,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了半年前给孩子起名的时候。
那时孩子刚满半岁,要正式取名,薄昱抱着孩子,跟他说:「夫君,咱们的孩子,不如就以辟阳侯国的衡水为名,单名一个衡字,叫审衡,你看好不好?」
当时他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 「审恒」,和汉文帝刘恒的名字同音,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一细想,他才松了口气,是平衡的衡,不是永恒的恒。
他当时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不是审恒,不然听着跟刘邦被绿了一样。审衡,衡者,权衡也,平衡也,既是衡水之名,也合他一生行事的准则,再好不过。
如今看着健健康康丶白白胖胖的儿子,审食其的心里,满是柔软。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的血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好的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君侯,未央宫来了谒者,说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与文武百官一同议政。」
审食其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站起身来,对着门外沉声道:「知道了,让谒者稍候,我即刻更衣入宫。」
「诺!」
管家应声退下,薄昱连忙上前,拿起一旁的朝服,帮他更衣,一边系着玉带,一边低声问道:「这个时候紧急召百官议政,怕是出了什麽大事?」
审食其一边伸手配合着更衣,一边对着门外候着的随从问道:「去问问谒者,陛下召百官议政,所为何事?」
随从立刻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便折返回来,躬身禀报导:「君侯,谒者说,北方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冒顿单于亲率大军南下,大举进犯代国与韩国,边境烽火连天,代王与韩王的急报,已经连夜送进未央宫了!」
果然。
审食其心里了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韩王信被迁到太原郡,定都马邑,直面匈奴,本就是历史上白登之围的开端。这两年匈奴屡屡南下,早已在边境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如今大举进犯,便是要彻底撕开大汉的北境防线。
而这场匈奴南侵,最终会引发刘邦亲率大军北伐,然后被困白登山七天七夜,酿成大汉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边境危机。
「夫君?」 薄昱看着他神色凝重,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无事。」 审食其回过神,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是匈奴南下犯边,意料之中的事。我入宫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整了整朝服的冠带,迈步走出了暖阁。门外,随从早已备好马车,未央宫的谒者正躬身等候。
审食其登上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便朝着未央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长安宽阔的驰道,发出急促的声响,车帘内的审食其,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匈奴南侵,韩王信投降,刘邦亲征,白登之围,和亲之策…… 这一连串的历史事件,即将接踵而至。而这场来自北方的烽烟,也必将彻底搅动大汉的朝堂格局,让原本暂时平息的削藩暗流,再次翻涌起来。
他抬头望向车窗外,未央宫巍峨的东阙已经遥遥在望,檐角的宫灯在寒风里摇曳,像极了这即将被烽烟搅动的大汉江山。
一场席卷北疆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