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陵沼泽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可汉军的追兵如影随形,马蹄声丶呐喊声始终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项羽骑着乌骓马,浑身浴血,铠甲上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黑色,杂乱的发丝被汗水与尘土黏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却挡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暴戾与决绝。他不敢有半分停歇,拼尽全力催动乌骓马,朝着东城方向强行军,身后的百馀亲卫历经一路奔逃丶阻击,伤亡殆尽,等到终于踏入东城县境内时,身旁仅剩二十八骑。
这二十八骑,皆是江东子弟中的佼佼者,跟随项羽南征北战多年,个个身经百战丶悍勇无双,即便此刻满身伤痕丶体力透支,眼中却依旧燃烧着忠诚的火焰,紧紧跟在项羽身后,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掉队。他们的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发软,嘴角溢出白沫,身上的铠甲也布满了刀剑的痕迹,有的士兵手臂被砍断,依旧用残存的手臂紧紧攥着兵器;有的士兵腹部中伤,肠子外露,却依旧咬牙坚持,催马前行,只为护得霸王周全。
项羽勒马驻足,抬头望向远方,只见前方群山连绵,地势险峻,正是东城境内的四山。此处荒草萋萋,乱石嶙峋,山坡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蜿蜒其间,是通往乌江渡口的必经之路,却也是一处易守难攻丶易被围困的险地。他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催马继续前行,却听得前方山坡之上,号角声轰然响起,紧接着,旌旗招展,尘土飞扬,一队汉军骑兵从山坡后疾驰而出,迅速列成阵形,挡住了他们前行的去路。
为首一员大将,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刀,正是汉军大将吕泽。他身旁分列两员猛将,左侧一人手持长戟,身形魁梧,气势凶悍,乃是丁复;右侧一人手握长枪,身姿矫健,眼神凌厉,正是虫达。两人皆是汉军悍将,久经沙场,战功赫赫,此刻正目光冰冷地盯着项羽一行,眼中满是杀意与不屑——他们早已接到刘邦军令,在此设伏,等候项羽自投罗网。
「项羽竖子,看你还往哪里逃!」吕泽勒马立于阵前,高声喝骂,声音穿透寒风,清晰传入项羽耳中,「今日,我等在此设伏,便是要取你姓名,为天下百姓除害,助汉王一统天下!速速下马受降,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项羽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前方的吕泽军,又转头望向身后——远处尘土漫天,旌旗翻滚,灌婴率领的郎中骑兵丶英布丶彭越等人的骑兵部队,正源源不断地赶来,马蹄声震彻大地,越来越近,滚滚烟尘遮天蔽日,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切断。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旁仅有二十八骑,身陷四山险地,已然陷入了绝境,再无逃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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