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抬起头,看向前埠外头那条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山线。风从海那边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今夜的新金山前埠,看着还不大,木栅也不高。仓里那几袋银子,真放到大明户部眼里,也未必算得上多惊人。
可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第一笔真正用血抢回来的美洲税银!
更重要的是,它后头牵着整条白银路!
郑森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口肉,咱们算是咬住了。」
施琅听见了,却没接话。
因为两个人都清楚。
咬住,不等于吞下。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肉是咬住了。可咬住以后,到底是吞下去,还是反过来被人狠狠咬上一口,眼下还真不好说!
海边的风吹过来,木栅上的火把微微晃动。后棚里那个西班牙军士刚包完伤,正低低喘着气。另一头的杂役隔着棚板,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
很乱!
但不是炸营那种乱,而是跑得极急!
前头岗哨的人先喊了一声:「自己人!南边回来的!」
施琅眉头一抬,立刻回头。郑森已经先一步转过身去。
只见一名夜不收几乎是扑到棚前,鞋底全是泥,裤腿上沾满草屑,喉咙像灌了沙子似的,单膝一跪,连气都还没喘匀,便先抱拳大喊:「报!南线急信!」
赵海本来就在不远处安排夜哨,听见动静,几步便赶了过来。
郑森没让那人缓一口气,直接开口:「说。」
那夜不收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哑:「西夷那边真动了!不是白天那种零散庄园武装,是成股的人马!人数比白日里多得多,路上还拖着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看着像炮!」
施琅眼神顿时一沉,立刻问道:「看清多少人了?」
那夜不收摇头:「天黑前只摸到一段。咱们的人不敢贴得太近,粗粗看,百多号往上!骑马的有十几,步卒成列,不散!前头还有两面旗,一面是十字,一面是西夷兵旗!」
这几句话一出,后棚外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白天那拨人,虽说也带了轻炮,可说到底不过是边上港镇和教堂临时拼凑起来的。那种队伍,看着唬人,真要压上来,未必能一条心。可夜不收这番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