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国内一家权威财经媒体在午间发布评论,标题犀利:「豆粕疯牛是否已到强弩之末?警惕投机泡沫与政策风险共振!」
两则消息叠加,如同在烧红的铁板上浇下一瓢冷水。
下午一点半,一笔突如其来的万手级别卖单轰然砸向市场,价格应声断裂。
4180丶4150丶4100……整数关口接连失守,分时图上拉出一根令人心悸的陡直阴线。聊天室和论坛瞬间被「崩盘!」「逃命!」的尖叫刷屏。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获利盘蜂拥止盈,止损盘被迫砍仓,多杀多的惨烈戏码上演。价格一路跳水,几乎毫无抵抗地跌穿4050,最低砸至4015元。
江浩然平静地看着屏幕。
这不像技术性调整,更像是高位筹码的彻底松动和趋势力量的逆转。
然而,当价格触及4000点心理关口时,买盘开始浮现。
并非之前那种气势汹汹的拉升,而是一种沉稳的丶分批次的承接。跌势逐渐放缓,价格在4000-4100之间构筑起新的震荡平台。
收盘时,价格勉强收在4045元,日K线收出一根带极长下影线的巨阴,成交量创出天量。
一场教科书式的高台跳水。
江浩然关掉行情软体,顺手点开常去的期货论坛。置顶的帖子标题血红:「4250,全爆了,活不下去了。」
发帖人ID「抵押房产梭哈」。
帖子内容只有寥寥几句,却字字绝望:「本金100万,3500空,浮亏加仓,房子抵押了,车子卖了,网贷撸遍……刚才4250,全部强平。什麽都没了,还倒欠平台三十多万。老婆孩子还不知道……真活不下去了。」
下面跟帖寥寥,有麻木的「又一个」,有冰冷的「早劝你止损」,也有同病相怜的「兄弟,我在天台等你」。
江浩然的指尖在滑鼠上停顿了片刻。
这个ID,连同那份穿透屏幕的绝望,精准地刺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沉重而相似的节点。
是另一个时空的「王德才」,同样的路径,同样的结局。
历史细节或许不会完全复刻,但市场这把剃刀,剔刮人性脆弱面的方式,总是惊人地相似。
当集体情绪走向极端,这样的悲剧便不再是偶然,而成了某种必然的代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了网页。
夕阳的馀晖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与记忆中那些关于市场的丶混杂着金粉与血色的碎片画面交融。
市场从未改变其残酷的底色,它只是一座永恒运转的熔炉,反覆冶炼着人性中那些古老而顽固的欲望与恐惧。
这一次,他站在熔炉边,做了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与有限的参与者。
他不仅安然渡过了金融市场的最后狂欢。
更重要的是,他从中汲取了足够的资本与清醒,现在,可以调转船头,驶向那片更坚实丶更漫长丶也更能创造真实价值的实业计划。
脚下,陆家嘴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金融不夜城璀璨而冰冷的轮廓。车流如河,人潮如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波。
而他站在这里,手握一千多万的资本,完成了重生后的第一场关键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