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能不能成先试试再说。
这反向叫魂叫的并非是附体者本身,而是死者,于是赵犹便对那老头开口问了一下这位死者的喜好和他的名字。
老头想了想:「同事叫张狗,村里来的,真没啥太大的喜好,也不贪财,也不好色,唯独喜欢吃那种大块的上好牛肉。」
赵就让这老头去准备两块烤牛肉过来。
这行为虽然神神叨叨的,但老头反倒觉得正常。
他很快就离开了太平间,没让两人等多长时间,便拿了两块刚烤好的牛肉过来。
赵仇又要了副手套,把牛肉抓在手中,一边向外扇着香味,一边运起了师子吼的法门。
他声音不大,嗓门低沉,按照记忆当中老闷头喊的那些话,徐徐开口道:「张狗娃张狗娃,肉汤浓牛肉香,何不随我品一遭?」
赵仇念出第一遍时,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赵仇念出第二遍时,空气中浮现出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赵犰念第三遍的时候,眼前的死尸口中飘出了一股淡淡的白烟。
这白烟分成了两道,一道缓缓朝着赵仇手中的牛肉方向飘去,而另一道则是慢慢朝外飘去。
赵仇立刻就跟着向外飘荡的那一道白烟走了上去。
三人一路尾随着白烟向外行,路上碰到的病人和工作人员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他们仨,而当他们发现这三人前面还跟着一朵像极了灵魂的东西,之后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医院地下室钻出来三个人,前面还跟着一个魂,你说这多吓人!
三人就一路跟到了大街,可见到阳光之后,这一朵白气却明显没了精神,赵犰只能把外衣摘下来,给眼前白烟遮掩。
一行三人的动作实在是奇怪,索性当他们上了车之后,路上行人也不带看他们。
车上的三人拿这魂魄当做导向,老头坐在前排,给护法金刚指路。
金刚脚程飞快,很快就在这魂魄的指引之下离开了大山城主要城区,开始朝着偏远地区行去。
老头从车窗当中伸出头,皱着眉朝外看了一眼。
「不在城里————这条路是去后山的方向?」
大山城之所以叫大山城,主要就是因为这城区后面连着一座大山。
大山城人总喜欢叫这山后山,但其实这山本名是「连渊」,也就是赵犹他们村子旁边的那一座山。
现在这条路其实也是在往赵仇家村口那边走。
赵仇心头也生出疑惑。
按这个速度,恐怕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能到村子里面了。
鬼,难不成在村子里?
只不过临到村口之前,鬼魂突然改了一个方向,护法金刚也拉着他们走向了一条小道。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是一处空旷的地带,位于赵犰他们村子之前,几座山峰之间。
一条虽然宽阔,却在周遭生了不少杂草的长路梗在森林中,显然此地已荒废多时。
而在转口进入这条道路的林草旁边,则立了几个告示牌。
告示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危险」,七竖八贴在了路口。
护法金刚并没有进入道路深处,可他们手中护着的魂却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三人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条幽深的道,都没有立刻进入其中。
老头上下仔细打量一下这入口,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麽地方?」
「这里————应该是大山城的废矿场。」
这次是赵仇想起来了。
在赵仇小的时候,赵八斤曾经和赵仇他们说过他们村子的事。
村子的建立离不开人,而人要活着,总得吃饭。
要麽耕田种地,要麽捕鱼为生。
水和地,一样都少不得。
他们这村子背靠大山,山上虽有野兽可猎,也有一条溪流蜿蜒而下,可这些终究养不活一村人。
他们村子并非寻常的农户村落,而是个矿村。
赵八斤年轻时,村里还没有铁厂,却有一座矿场。赵八斤自己便是矿工,替城里的老爷们下井挖矿。
后来不知出了什麽变故,矿上的人闹起暴动,一路打进了大山城。
当时赵八斤正好生病,没有赶上这事,所以具体情况他也不太清楚。
打着打着,大山城便换了主;打着打着,铁佛厂就立了起来。
待铁佛厂建成,矿场渐渐没了工人,城里来人拉上横条,将入口封死。
这条路日渐荒弃,道旁的屋舍也逐一废败。
枝桠蔓生,遮没了小径,终使它成了村中老人口中「去不得」的地方。
此刻赵犰拾起记忆的碎片,脑海中不由浮现今大少爷说过的话:
那时今大少爷说,大老爷原是个矿工,正是在矿洞深处寻得了铁佛厂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才带着手下杀进那已异化的铸海寺。
难不成————指的就是这座矿场?
赵仇总觉得背后似有一根无形的线隐隐牵动着。
仿佛这大山城底下,还藏着什麽不见光的阴影。
眼见老头伸手要去拨开枝权丶往那蜿蜒小径里探,赵犰立刻压低声音提醒:「这儿恐怕不太平,那鬼祟说不定和城里某些人有牵扯,不再做些准备?」
老头指尖倏地僵住。
这话说的————
目的地就在眼前,既是为少爷办事,我自然该一该回去先禀报少爷。
老头并非贪生怕死,少爷早给了买命钱,他这条命本就是预备豁出去的。
可怎麽说呢?
不怕死,不代表要白白送死。
命只一条,若真想报效少爷,总该用在刀刃上。
「那好,咱们先回城,我仔细向少爷禀明情形。」
大百货区,一家高档饭店里,沈昊听完老者的叙述,一时也失了动筷的兴致。
他单手托腮,用指节轻轻叩着额角:「老矿井啊————我先前查过那地方,确实偶尔有铁佛厂的人出没。这麽说,是铁佛厂的人来找我麻烦了。」
赵犰没有接话。
只看城里林立的大百货小百货,铁佛厂会对沈公子下手,倒也不难理解。
虚假的商战才需精打细算,真正的商战,无非是想方设法把对头弄死。
只是不清楚,这是三家之中哪一家动的手。
沈昊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赵仇:「先生,我手底下这些人,确实没有擅长驱邪降魔的,这事恐怕还得劳烦您。」
——
「就我们俩去?」赵犹其实不太想接这活儿,洞里只怕凶险。
「自然不会让二位白走一趟。」沈昊道,「虽说没有驱邪的能人,但我这儿倒有些宝贝,对付邪祟颇有效用。我这就让属下去取来。况且,若二位愿意走这一遭————」
他沉吟少许,侧身向身旁属下低语了几句。
那属下听罢,脸上掠过一丝讶色,却还是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属下便提了一只特制的小木箱回来。
箱子不大,木质细密,四周雕着纹路,金光熠熠,甚是精巧。
沈昊将箱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元宝。
元宝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灯下泛着朦胧微光。
「这是?」
沈昊并未答话,只将金元宝取出,置于桌面,顺着顶端向下一划。
元宝划过之处,竞里啪啦蹦出一大堆金元帅!
仿佛这元宝划开了一道宝库的缺口,让其中的金币倾泻而出。
「这是我家传的一件宝贝,属老派的聚财手段,大约每三十日可用这金元宝划出一道三尺三长的痕,痕中自会涌出金元帅。若先生能替我办成此事,这宝贝便归先生了。」
三尺三————
一尺合三十三厘米,三尺三便是一米————
一米长的金元帅得有多少?
赵仇只觉得脑子有点算不过来了。
无论如何,每月这一划,决计不是小数目。
赵仇确确实实心动了。
「————去不去,总得先瞧瞧东西如何。」
可他嘴上还是压了下来。
单凭他和徐禾两人进去,终究太险;若沈公子的宝贝不顶用,他断不会贸然前往。
「那不如先用饭,饭后再细谈。」
沈公子又吩咐了手下两句,手下当即离去。
桌边几人这才开始品尝菜肴。
这家馆子做的是南方菜系,不少菜品精巧细致,赵犰吃着尚可,徐禾却显然有些不适应。
没过多久饭便用毕,徐禾明显还没吃饱。
她没好意思多要,在这硬顶。
刚才离席的下人也带着东西回来了。
来的一共是三个人,抱了三件宝贝。
第一件是个玉如意,据说是这玩意,据说拿着就能大幅度降低鬼祟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第二件是个金刚杵,明显是专门杀鬼的玩意,赵仇能够感觉到影子里面的二哥很害怕这件宝贝。
至于最后一件,是一对金刚环。
其大小相当夸张,正常男人拎在手里就和拿两个车轮一样。
「这宝贝是位习武的佛陀铸造的,拿着这宝贝者,其肉身威力越强,能够施展的驱邪威力也越大。」
赵犰盯着需要两个下人才能抬得起来的金轮子,脑子里面忽然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两个轮子如果交给六臂修罗来用的话————
效果会不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