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桃眼皮一抬:「你年纪多大?」
「十六。」赵犰想了想。
「同岁?」周桃瞅着他黢黑的脸皮,倒像二十开外:「那你倒是稍微有些迟了。」
「年纪大耽误事?」
「耽误。」周桃说,「我十二岁起手,比六岁开蒙的娃娃就短了一截,天上那点缘分够不着。得顶口锅,好把耳朵支棱起来,得缘分。」
「天上?」赵犰挠后脑勺,「本事……天上来的?」
「算?也不算。求来的缘分,得自个儿嚼碎了咽下去。」
赵犰在肚子里琢磨。
翻译一下,应该是灵气稀了,得顶口锅增幅?
边上的赵八斤嘴上拦着赵犰学,耳朵却支着听修行的事,忍不住开口:
「姑娘,您……见过天上?啥模样啊?」
「我可没那福分。」周桃翻个白眼,「师父提过一嘴。」
「咋说的?」
「他说,那地方叫不入凡,是神仙落脚的地界。」
不入凡!
赵犰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梦里的城市就叫这个名。
恐怕就是同一个地方!
不过赵犰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这两个不入凡应该有些细节并不相同。
首先,赵犰每晚在不入凡循环在同一个时间段,不入凡的每一夜都一样。
其次,他打探过,按照日期来算,不入凡和他现在差了一千七百多年。
赵犰想,恐怕是那梦里仙家不入凡中间出了些什麽事情,同现如今周桃口中的地点未必一致。
但不管怎样,周桃的话确实证实不入凡的存在。
他立刻收住思绪,连连问周桃:
「若是我这年龄还想学本事,该怎麽办?」
周桃见赵犰眼中发光,沉吟片刻。
她在这一刻似乎陷入了些许的回忆,只沉吟片刻之后,就忽然拿起旁边的锅子:
「戴上试试。」
赵犰接过,只觉这锅子比家里的大炒锅还沉几分。
「这东西宝贵,可不能让小子乱用!」
赵八斤还想拦,周桃却摇摇手:「无妨,也不是什麽贵重货。」
赵犰也是直接把锅子扣到自己脑子上。
霎时间,赵犰陷入一片黑暗。
扣上锅子后,赵犰没觉得特别,正疑惑时,周桃的声音传来:
「放松身心,不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赵犰会意,乾脆闭眼,细细感受周围变化。
慢慢的,细微的嘈杂声在赵犰耳边响起。
这声音他很耳熟。
就好像……
正身在每夜的梦境里!
紧接着,琴瑟轰鸣之声接连响起,恰如街上遇那丹童子游行一般。
他在梦里尝不到的灵气正从锅子喷薄而出,自上而下往骨头缝里钻。
自天灵盖灌入,沿身前身后任督二脉向下冲撞,漫向手脚四肢。
一刹那如栽进滚烫汤泉,四肢百骸酥透。
赵犰还没焐热这暖意,耳畔猝然炸开一声金属的哀鸣。
这声音直接把他惊醒。
什麽动静?
未及细想,眼前漆黑裂开几丝光亮。
金属哀鸣声外,周桃和赵八斤的惊呼也跟着扎过来。
下一瞬,
赵犰脑袋上的铁锅猛地飞上半空。
一股悍力迎面撞来,搡得他向后一趔趄。
没了铁锅遮挡,他才看见赵肆竟挣断锁链立在院中。
若没这口锅,赵肆刚才扑过来那一掌早把他脑袋拍飞。
铁锅当啷啷砸在地上,锅顶豁开个大口子。
赵肆用来砸锅的手腕反折出瘮人的弧度,甚至就连那处手腕都已经渗出了鲜红的颜色。
他却仿佛不知痛,只挂着怪笑,盯着赵犰。
「九弟,九弟,你为何戴着个锅子?这锅子遮住了你的脸,不好看。」
赵肆口中含糊嘟囔,眼睛慢慢变得混沌,盯向了赵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