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唐境?」松赞干布喃喃重复,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丶彻骨的寒意。
意外?在隋军严密封锁,杨宗义游骑四出,各地部落人心惶惶的当下,使者出意外的可能性自然很大。但……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想起之前与大唐的「盟好」。那些来自长安的丶言辞恳切丶承诺共同应对隋朝威胁的国书;
那些暗中输送的丶用以制衡隋朝的军械物资;
李世民那「天可汗」的威名,以及隐隐流露出的丶对隋朝西进的担忧……这一切,都曾是他敢于东侵大隋的底气之一,是他认为可以倚仗的外援。
可现在呢?他吐蕃精锐尽丧,国都将陷,赞普流亡。
那个口口声声「同为华夏邻邦,理当相互扶持」的李世民,在哪里?他承诺的「共抗暴隋」的援军,在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松赞干布的心底,并且迅速滋长丶蔓延。
不是意外,是李世民……根本就没想救他!或许,从一开始,所谓的「盟好」,所谓的「担忧」,都只是利用,是利用他吐蕃去消耗隋朝的力量,去试探隋朝的虚实!
如今,他松赞干布败了,吐蕃要亡了,对李世民而言,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成了一个麻烦,一个可能会将战火引向大唐的祸端!
所以,李世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过河拆桥!坐视他松赞干布,坐视整个吐蕃,被隋朝吞噬!
「李世民……」松赞干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疯狂,「你……你什麽意思?!」
周围的将领和贵族被他突然爆发的怒吼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松赞干布猛地甩开老将的手,踉跄着向前几步,面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尽管隔着千山万水,根本看不见。
他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胸中所有的愤懑丶绝望丶不甘和诅咒,都吼出来:
「李世民!你答应过的!你承诺过的!共抗暴隋,守望相助!
如今我吐蕃遭此大难,国破家亡在即,你在哪里?!你的援军在哪里?!你的信使在哪里?!」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盼着我吐蕃和杨恪拼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利?还是你怕了!
怕了杨恪那个疯子,怕了他那支魔鬼般的军队,所以缩在长安的宫殿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过河拆桥!李世民,你就是个过河拆桥丶背信弃义的小人!伪君子!什麽天可汗,什麽贞观之治,都是狗屁!
你连杨恪那个篡国逆贼都不如!他至少敢作敢当,说要灭我国,就拿我疆土给他崽子当贺礼!你呢?你只会躲在后面,玩弄权术,见死不救!」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吼出来。
连日来的逃亡,失败的屈辱,亡国的恐惧,对李世民的期望与背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以为坐视我吐蕃灭亡,你大唐就能高枕无忧了吗?蠢货!
杨恪是什麽人?他会满足于一个吐蕃高原?他的胃口大得很!今天他能以我吐蕃为贺,明日他就能以你大唐为礼!
他是个疯子!是个要把全天下都变成他杨家私产的疯子!」
松赞干布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绝望,在山谷间回荡:
「李世民!你看不清吗?你怕了吗?你今天坐视我吐蕃覆灭,明天,他的铁骑就会踏破你的潼关,他的战船就会驶入你的渭水!
你会比我更惨!我松赞干布,好歹是战败而亡!而你,李世民,你会像条狗一样,被杨恪从你的龙椅上拖下来
你的长安,你的大唐,都会变成他赏赐给功臣丶或者给他另一个孩子的玩具!」
「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看着你,如何步我吐蕃的后尘!看着你所谓的贞观盛世,如何在那疯子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