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回:穷途末路,怒斥长安(1 / 2)

逻些城往东,远离吐蕃腹心区域的波窝一带,群山更加险峻,沟壑纵横,原始森林遮天蔽日。

一条勉强可供马匹通行的崎岖小径,蜿蜒在雪山与密林之间,如同大地的伤疤。

小径上,一支不足千人的队伍,正狼狈不堪地向着东南方向艰难跋涉。

这支队伍,早已不复往日高原雄主的威仪。

衣甲残破,沾满泥污血垢,许多人带伤,步履蹒跚。

队伍中仅有的几十匹战马,也都瘦骨嶙峋,喘着粗气,勉强驮着伤员和少许物资。

大多数人只能步行,神情麻木,眼神涣散,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鬼在追赶。

队伍的核心,是十几个盔甲相对完整丶但同样满脸疲惫和惊惶的将领与贵族,簇拥着中间一个披着破旧皮袍丶头发散乱丶面色灰败的年轻人——松赞干布。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一统高原,北联西突厥,东结大唐,野心勃勃欲与隋争雄的吐蕃赞普,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早已失去了所有威严和神采。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一丝怨毒和不甘的光芒,提醒着旁人他昔日的身份。

从石堡城下溃败开始,这场噩梦般的逃亡已经持续了十馀日。

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能跟着他逃出来的,不足万人,且一路不断被隋军轻骑追杀丶被杨宗义的游骑袭扰丶被溃兵和闻讯而来的敌对部落劫掠冲散。

如今,身边只剩下这最后的丶最核心的丶也最绝望的千馀人。

隋军的追击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的探马和熟悉地形的向导,让他们几乎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日。

杨宗义的突厥骑兵更是像高原上的饿狼,神出鬼没,专挑他们最疲惫丶最松懈的时候发动袭击,掠走粮食丶马匹,留下更多的尸体和恐慌。

「赞普,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就是珞瑜地区了,那里部族复杂,山高林密,或许能暂时躲开隋狗的追兵。」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将,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巍峨雪山,声音嘶哑地说道。

他是松赞干布的叔父,也是少数还坚持跟随的贵族之一。

松赞干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群山叠嶂,白雪皑皑,前路茫茫。

珞瑜,那是比吐蕃腹地更偏僻丶更蛮荒的地方,部族林立,彼此攻伐,环境恶劣。

逃到那里,和流放丶等死又有多大区别?他吐蕃赞普的尊严,高原霸主的基业,难道就要在这穷山恶水中彻底湮灭吗?

不!他不甘心!他还有希望!他猛地抓住老将的手臂,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

「唐使!派去长安的使者呢?有回信没有?李世民……大唐皇帝答应出兵了吗?他答应救我们了吗?!」

早在石堡城战事胶着丶后方被杨宗义袭扰时,他就已经秘密派遣了好几批心腹使者,携带重礼和求援国书,走最隐蔽的小路,翻山越岭,前往长安,向大唐皇帝李世民求援。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唐隋对峙,李世民必然不愿看到杨恪吞并吐蕃,势力大涨,威胁大唐西陲。

只要许以厚利,甚至称臣纳贡,总能说动大唐出兵相助,至少也能在背后牵制隋军,让他获得喘息之机。

可是,石堡城一战惨败,他如丧家之犬般逃窜至今,派出的使者却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没有一支援军,没有一封回信,甚至没有半点来自东方的消息。

老将看着松赞干布满含希冀却又濒临崩溃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

他垂下头,不敢与赞普对视,声音低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赞普……派出的三批使者,皆无回音。最后一批出发已有月余,按说……按说无论如何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只怕……只怕是路上出了意外,或是……或是根本没能进入唐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