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回:朝会索然,天子意兴阑珊(2 / 2)

其他文武百官,更是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的寒意。

陛下这是什麽意思?仗打赢了,敌人怂了,诸国服软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为何陛下反而一副……很失望丶很无聊的样子?难道陛下希望吐蕃打进来?希望西域叛乱?希望新罗百济反抗?

几位老成持重的重臣,如房玄龄丶杜如晦,眉头紧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陛下这话……杀气太重,也……太不「正常」了。

为君者,当求稳,当安抚四夷,岂有嫌敌人太弱丶投降太快的道理?

而如马周丶刘伯温丶诸葛亮等更为了解杨恪性格和深层战略的重臣,则是另一番感受。

他们听出了皇帝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丶对征服和碾压强敌的渴望,以及对目前这种「顺利」局面的「不尽兴」。

陛下要的,可能不仅仅是胜利,更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一场足够「过瘾」的战争,一次能彻底彰显大隋无上权威丶震慑所有潜在敌人的雷霆行动。

如今西线丶东线的敌人表现,显然未能满足陛下的「期待」。

诸葛亮手持羽扇,眼帘低垂,心中暗叹:「陛下锐意进取,固是好事。然刚不可久,强极则辱。四夷宾服,本乃王道所向。

今吐蕃丶诸胡丶新罗百济皆已慑服,正该示以宽仁,徐徐图之,稳固疆土,化夷为夏。

陛下却嫌其未抗,意犹未尽……此非长治久安之兆啊。」他想起先帝或自己辅佐明主时的理念,不免忧心。

马周更是额头微微见汗。他负责部分外事,深知新罗丶百济使者近日在龙城是如何的卑躬屈膝,惶恐不安。

两国几乎是掏空了国库来进贡,只为买一个「不杀」的承诺。

可听陛下这口气,似乎对他们如此「识相」颇为不满?难道陛下真想找个藉口,把新罗丶百济也一并……他不敢想下去。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如明镜一般:「陛下这是嫌棋下得太顺,对手太弱,显不出手段,也……达不到某些更深的目的啊。

西域诸胡畏威而不怀德,新罗百济惧祸而暂服,其心未定。

陛下或想藉此机会,再寻一二桀骜者开刀,彻底立威,也为后续经略铺平道路。

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骇人,也易让已归附者心生寒意,恐非上策。」

龙椅上的杨恪,似乎没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意下方群臣复杂的心思。他依旧用那副懒洋洋的丶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既然都这麽『懂事』,那西线就让李信自己看着办吧,是筑京观还是犁庭扫穴,朕只要结果。

杨宗义那边,告诉他,动作快点,朕等他的捷报。东边……」

他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敲,似乎在思考。

满朝文武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那些猜到皇帝可能对「太顺从」不满的人。

「告诉徐达,新罗丶百济的兵,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倭国本州那些硬骨头,让他们先去啃。啃得动,是他们运道。

啃不动……」杨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就让常遇春帮他们一把。告诉新罗丶百济的将军,好好打,朕,看着呢。」

「是……臣遵旨。」兵部尚书丶户部尚书连忙躬身应下,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陛下这是要把新罗丶百济的军队当炮灰和试探石啊!而且,是明摆着的阳谋。

「至于其他……」杨恪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按既定方略办便是。若无他事,散朝吧。朕累了。」

说完,竟真的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径自离开了太极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皇帝走了,但那股「无趣」的失望,和其中蕴含的丶令人不寒而栗的潜在杀机,却弥漫在殿中,久久不散。

马周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而一些心思灵通的大臣,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该如何给那些在龙城活动的各国使者,尤其是新罗丶百济的使者,传递一些「友善」的提醒

或者,该如何在即将可能到来的丶陛下觉得「有趣」的事情中,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谋取一份功劳了。

这位大隋皇帝的心思,似乎越来越难以揣度,也越来越……危险了。

他仿佛一位技艺超绝的猎人,却不满足于射杀温顺的猎物,而是期待着能出现一头足够凶猛丶足够狡猾的猛兽

让他可以尽情施展猎杀的艺术。而如今四海「宾服」的景象,显然让他有些……意兴阑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