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太极殿。
又是大朝会。殿内香菸袅袅,文武肃立。自倭国丶吐蕃两线用兵以来,朝会的奏报便总是带着金戈铁马之气与开疆拓土的激昂。今日,也不例外。
「……启奏陛下,」兵部尚书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振奋,「陇右道行军大总管丶武威侯李信八百里加急奏报: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主力十三万,猛攻我石堡城丶大非川等要塞,历时旬月,攻势如潮,然我边军将士,凭坚城,用强弩,浴血奋战,杀伤无算。
吐蕃兵锋已挫,师老兵疲,伤亡恐逾三万,却寸步未进!李信将军言,贼势已衰,反攻时机将至,恳请陛下圣裁!」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丶压抑的赞叹声。以寡敌众,据险而守,杀伤倍于己,挫败吐蕃主力攻势,此乃大捷!不少武将面露得色,文臣亦觉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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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御座之上,年轻的皇帝杨恪,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表示。
仿佛兵部尚书禀报的,不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而是今日天气如何一般稀松平常。
兵部尚书略感诧异,但不敢多言,继续奏道:「另,归义侯丶突厥大汗杨宗义亦有军报传回。
其所部三万铁骑,持陛下圣旨,一路西行,沿途吐谷浑丶党项丶诸羌部落,无不望风慑服,或箪食壶浆以迎,或远遁避其锋芒,未遇任何有力阻拦。
现已顺利穿越险隘,不日即将进入吐蕃乌海地界,兵锋直指其腹心!」
这又是一桩好消息!千里奔袭,深入敌后,竟能如此「顺畅」,足见陛下天威浩荡,圣旨如刀,亦见杨宗义用兵之能。众臣脸上喜色更浓,觉得西线胜局已定。
可杨恪的反应,依旧平淡。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汇报有些……冗长。
轮到户部尚书出列,禀报东线事宜:「……徐达丶常遇春丶赵云三位将军联名奏报,四国岛战事已近尾声。
顽抗之倭寇大部已被剿灭,残馀遁入山林,清剿在即。
我军水陆并进,所向披靡。新罗丶百济所遣共五万五千『助战』之兵,已抵达对马岛大营,其国主上表,言辞恳切,忠心可表,愿竭尽全力,以供王师驱策,剿灭倭国残逆……」
说到此处,户部尚书顿了顿,语气略显微妙:「其使者更私下进言,两国别无他求,只求永为藩篱,岁岁朝贡,恳请陛下……天恩垂怜,保全其宗庙社稷。」
「保全宗庙社稷?」杨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笑容里,没有欣慰,没有赞许,反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失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聊。
「西线,李信把吐蕃主力挡在国门之外,杀得他们损兵折将,不得寸进。
杨宗义带着朕的旨意一路西去,诸胡望风而降,连个像样的拦路石都没遇到。
东边,四国岛眼看就要平定,新罗丶百济……呵,朕还没怎麽着,就急吼吼地把自家兵马送过来当马前卒,还求着朕『保全』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神色各异的群臣,那目光中的意兴阑珊,让一些敏锐的大臣心头一跳。
「无趣。」杨恪轻轻吐出两个字,身体向后靠回御座,语气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淡漠
「朕还以为,吐蕃能多撑一会儿,松赞干布能拿出点像样的本事,让李信活动活动筋骨。
朕还以为,西域那些墙头草,总该有几个硬骨头,跳出来试试朕的刀锋利不利,好让杨宗义杀个痛快,也让朕的圣旨,多见点血,立立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朕更以为,新罗丶百济,好歹与倭国纠缠了数百年,总该有点自己的想法,要麽硬气一点,要麽狡猾一点,跟朕谈谈,要点好处,或者暗中搞点小动作……结果呢?」
杨恪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结果就是,一道圣旨,几万铁骑,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兵马送来了,礼物送来了,好话说尽了,就只求着朕别把他们当倭国一样给灭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没有任何温度:「朕还没开始用力,他们就躺下了。
连让朕热热身,找个由头活动下手脚的乐趣都没有。
这四海八荒,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能让朕稍微提起点兴致,认真对待一下的对手吗?」
「……」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兵部尚书丶户部尚书还保持着躬身奏事的姿势,脸上的振奋和喜色早已僵住,变得尴尬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