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同意杨恪的条件?」 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问。
「同意?」 李秀宁冷笑一声,「他杨恪说什麽,我大唐就得听什麽吗?」
众人一愣。
「但他手里有陛下。这是事实。」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所以,谈,必须谈。人,也可以去。但,不是他说怎麽去,我们就怎麽去。」
她转身,面向御阶,对着帘后隐隐约约的身影,也是对着满殿文武,朗声道:
「臣,平阳昭公主李秀宁,请旨。」
「愿为使臣,亲赴龙城,与那杨恪,谈一谈,这释放我大唐天子的条件。」
殿中哗然!
「公主不可!」 李孝恭急步出列,「龙城乃虎狼之地,公主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正因是虎狼之地,才更需要有人去。」 李秀宁看也未看他,目光坚定,「何况,杨恪要的是太子,是长孙司徒。若无宗室重臣押送……不,是护送前往,岂不更显得我大唐无人,任其拿捏?」
「可是公主……」 李道宗也想劝阻。
「没有可是。」 李秀宁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本宫是女子,也曾掌过军,上过阵。与那杨恪,多少还能说上几句。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得决绝。
「本宫,是他的姑母。论辈分,论血缘,他都得叫本宫一声姑母。」
「这趟浑水,这个屈辱,与其让别人去受,不如本宫去。至少…… 本宫这张老脸,或许还能在他面前,为我那两个不成器的侄子,讨一点薄面。」
「不成器的侄子」——她说的是李承乾和李泰。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悲壮与无奈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平阳公主,这是要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脸面,去为大唐,为她那两个犯下大错的侄子,也为了她的二哥,去赌一把。
赌杨恪或许还会顾念一丝早已淡薄的血脉之情,赌她这个姑母的身份,能在谈判桌上,多换取一点空间。
「公主……」 长孙皇后的声音,终于从帘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与哽咽。
「皇嫂。」 李秀宁对着帘后,深深一礼。「秀宁知道,此去艰险,前路未卜。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将损失降到最低,也是唯一有可能将二哥平安带回的办法。」
「让承乾,泰儿,还有…… 无忌,跟我去。」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几位宗室亲王身上。「孝恭,道宗,长安,就拜托你们,和皇嫂了。」
「我会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到龙城。」
「也会尽我所能,把二哥…… 带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李孝恭与李道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与复杂。他们明白,这或许,真的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让一个女子,一个公主,去承担本该由他们这些男人,这些文臣武将承担的屈辱与风险。
寂静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御阶之上,帘后,隐约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李秀宁挺直了背脊。那身素净的劲装,在这金碧辉煌却又压抑无比的大殿中,显得如此单薄,又如此挺拔。
「臣,请旨。」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反对,也没有用。这是一个王朝,在绝境中,能做出的,最后的,也是最体面的选择。